賀聽瀾朝我伸手。

我避開了。

他的手停在半空，指節(jié)僵了一下。

從前我舍不得他難堪。

哪怕他三個月不回消息，只要他一句“忙”，我也會替他找理由。

哪怕他回村只住一晚，我也會提前幾天收拾老屋，把他愛吃的蕨菜曬好。

可現(xiàn)在，他的手伸過來，我只覺得臟。

我扶著墻站穩(wěn)，盯著他。

“為什么？”

賀聽瀾抿緊唇。

我又問了一遍。

“八年，賀聽瀾。”

“我把高考機會讓給你，替你守老屋，照顧***，替你挨你親戚的冷眼。”

“你在山外和沈梔寧過日子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我還在等你？”

他臉色變了變。

“云枝，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br>
“那是哪樣？”

我往前走了一步，胸口疼得我停住。

“你們什么時候開始的？”

“是你第一次說工作忙沒空回來？”

“還是她第一次勸我別逼你？”

“又或者，從你考出去那天開始，我就已經(jīng)是多余的？”

賀聽瀾沒有回答。

沉默就是答案。

很快，沈梔寧和林槿安也追了過來。

沈梔寧手里還拿著花圈。

看見我，她眼眶先紅了。

“云枝，對不起?！?br>
她說得很輕，好像我才是那個逼她道歉的人。

“我真的沒想傷害你?！?br>
我看著她，這一刻內心無比疲憊。

“那你想做什么？”

沈梔寧咬著唇。

“我和聽瀾在外面，最開始只是互相幫忙。”

“我們都從山里出去，人生地不熟。他生病的時候沒人照顧，我陪他去醫(yī)院，我被同事排擠的時候，他替我出頭?！?br>
“后來我們也想過斷掉，可感情不是說停就能停的?！?br>
我點點頭。

“所以你就回村陪我一起等他？”

她臉色白了白。

“我只是怕你受不了?！?br>
“你怕我受不了，還是怕我知道以后會破壞你們？”

周圍的鄰居被爭吵聲吸引漸漸圍過來。

賀聽瀾的臉越來越沉。

“云枝，夠了?！?br>
我看向他。

他深吸一口氣。

“我承認，這件事對你不公平。”

“但你不能把所有錯都推到梔寧身上。她沒有逼我，是我先動的心?！?br>
沈梔寧立刻低頭落淚。

林槿安扶住她，轉頭看我。

“姐，賀哥都說了會補償你，你還想怎么樣？”

我差點笑出聲。

原來他們連補償都商量好了。

賀聽瀾看著我，語氣放軟。

“云枝，我知道你這些年不容易?！?br>
“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給你。”

“錢，房子，或者以后你和阿姨的生活費，我都會安排?！?br>
“只要你今天先退一步?！?br>
退一步。

我等了八年，疼了八年，最后換來他讓我退一步。

我摸了**口那道還在流血的紋。

“賀聽瀾，你知道這是什么嗎？”

他沒說話。

“這是婚紋?！?br>
“在岐南山，婚紋一旦刻下，就要被記進族譜。你和沈梔寧刻了一樣的圖騰，就只能娶她。”

我看著他，笑中帶淚道：

“所以我已經(jīng)退出了?！?br>
周圍一下安靜下來。

林槿安愣住。

沈梔寧也抬起頭。

賀聽瀾臉色徹底變了。

他大概以為我會哭，會鬧，會拉著他問愛不愛我。

他以為只要他說幾句軟話，給一點補償，我就會像以前一樣低頭。

可我不想問了。

我已經(jīng)知道答案。

賀聽瀾上前一步。

“云枝，你別沖動?！?br>
我后退。

“別碰我！”

他的手又停住。

我看見他眼底第一次有了慌亂。

“你現(xiàn)在受了傷，情緒不穩(wěn)。我們過幾天再談?！?br>
“不用談?！?br>
我轉身往外走。

“你娶誰都和我無關。”

賀聽瀾在身后喊我。

“林云枝！”

我沒回頭。

走出后院時，外面的風吹過來，胸口疼得我眼前發(fā)黑。

可我忽然覺得，那道疼也沒什么。

比起八年里一點點耗空自己的疼，它至少來得明白。

我知道，從這一刻起，那個一直等賀聽瀾回頭的林云枝，已經(jīng)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