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臉埋進我脖子里，肩膀在發(fā)抖。
我抬起頭，看向那個女人。
"房子你留著。"
我的聲音很輕。
"人，我?guī)ё摺?
"你做夢！"女人尖叫著沖過來，"這孩子是我侄女，你個來路不明的——"
我后退一步，從口袋里掏出手機。
三百二十塊錢里，花了二百九充了話費和買了張最便宜的電話卡。
"你要是不讓我?guī)ё?，我現(xiàn)在打電話給民政局。"我說，"讓他們來看，這個孩子是怎么被你照顧的。"
女人定住了。
她盯著我，嘴唇抖了兩下。
然后退一步，突然換了副嘴臉，擠出一個笑："你……你要帶就帶吧，反正我也養(yǎng)不起，這孩子能吃能喝的，花了我不少錢——"
"少說兩句。"
我轉身走了。
走出十幾米遠，那個女人在身后喊了一嗓子："你要了就別送回來?。∥铱刹还芰税。?
歲歲的手指攥得更緊了。
我拍了拍她的后背。
"沒事了。"
"……你真的是媽媽嗎？"
聲音悶悶的，從我脖子邊傳來。
我停下腳步。
陽光照在黃泥路上，旁邊的水田里有蛙聲。
"嗯，"我說，"我真的是。"
——
鎮(zhèn)上有一家小旅館，三十塊錢一晚。
我把歲歲放進浴缸里。
水沖下去，變成黃褐色。
她安靜地坐在浴缸里，不哭不鬧，像個乖巧的小木偶。
我給她搓干凈臉。
溫蕎的輪廓慢慢顯出來。
圓臉，小鼻子，單眼皮，嘴唇薄的——跟溫蕎年輕時候應該一個樣。
"疼不疼？"
我看著她手背上的傷，指腹輕輕碰了一下。
她搖頭。
"不疼。"
手指縮了縮。
我沒追問。
洗完澡，我用鎮(zhèn)上超市買的最便宜的梳子給她梳頭發(fā)，拉扯到打結的地方她也一聲不吭。
太安靜了。
七歲的小孩不應該這么安靜。
——
夜里，她睡在我旁邊。
我以為她睡著了，翻了個身，發(fā)現(xiàn)那雙眼睛在黑暗里亮著。
"怎么了？"
她沒說話，過了很久才小聲問："媽媽，你明天還在嗎？"
我心臟像被人攥了一把。
"在。"
"后天呢？"
"也在。"
"……那大后天呢？"
我伸手攬住她的肩膀，把她拉進懷里。
瘦骨嶙峋的，硌得我胸口疼。
"每一天都在。"
她沒說話了。
但我感覺到一滴濕熱的東西落在我鎖骨上。
無聲的。
我盯著天花板上霉斑，黑暗中什么都看不清。
溫蕎。
我?guī)ё咚恕?br>你放心吧。
第二章
身上只剩六十二塊錢。
旅館住一晚就少三十。
我必須盡快找到賺錢的路子。
帶著歲歲回城里是唯一的選擇——豐縣這種小地方?jīng)]什么工作機會，何況我頂著"刑滿釋放"的身份。
回哪座城？
我在腦子里過了一遍——
不回臨海。
臨海是我出事的地方。賀承鈞和方晴柔都在那里。
瀚辰制藥的總部也在那里。
我現(xiàn)在身無分文，帶著個孩子，不是回去硬碰硬的時候。
想了一夜，最終決定去鄰省的寧安市。
原因很簡單——寧安有個人。
我大學導師，廖澤銘教授。
他退休后在寧安開了個私人藥物研究所，規(guī)模不大，但業(yè)內口碑極好。
當年我出事的時候，廖教授人***做訪問學者。等他回來，判決已經(jīng)下了。
他給我寫過信。
我在獄中收到的唯一一封不是法律文書的信。
信上只有一句話：
"黎棠，我不相信你會做那種事。等你出來，來找我。"
——
次日清晨，我用最后的錢買了兩張去寧安的長途汽車票。
硬座，八個小時。
歲歲坐在我腿上，省了一張票錢。
她抱著我在超市花五塊錢買的面包，小口小口地吃，吃到一半就不吃了，把剩下的半塊包好，塞到我手里。
"媽媽吃。"
我愣了一下。
"你吃，媽媽不餓。"
她固執(zhí)地把面包往我嘴邊推。
那雙眼睛認真地盯著我，里面的光像碎玻璃折***的——脆弱，但亮得扎眼。
我張嘴咬了一口。
她才繼續(xù)吃。
——
到寧安的時候天已經(jīng)黑了。
我找到了廖教授的研究所——在寧安大學城附近的一棟寫字樓五層。
八點多了，樓里燈還亮著。
前臺是個年輕姑娘，看到我牽著個臟兮兮的小孩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