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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疆有個偏方。
若雙生子中有人八字弱,便可以用另一人的生辰八字扎個草人,替她擋滿十八年的災煞。
這十八年里,妹妹但凡生病磕碰,所有的病痛都會以雙倍的折磨應驗在我身上。
今夜是我們滿十八歲的生辰,只要熬過子時的燒替身儀式,我便能擺脫這詛咒。
可就在火星即將點燃草人的那一刻,阿媽卻一盆冷水澆了過來。
她抱著只是被夜風吹的打了個噴嚏的妹妹,反手給了我一巴掌:
“**妹還在長身體,你急著燒替身是想咒她死嗎?”
“反正你都疼習慣了,你做姐姐的,再替**妹擋個十年又怎么了?”
看著阿媽心疼的給妹妹暖手,卻對我身上因擋煞潰爛的傷口視而不見。
我心里竟然一點都沒覺得難過了。
她大概忘了,替身術(shù)一旦在生辰日被打斷,不僅擋不了災,還會迎來千百倍的反噬。
“好啊,阿媽,那就不燒了?!?br>
我看著手機屏幕上跳向零點的時間,十八年的苦痛終究還是沒能有個善終。
但無所謂了,天一亮,我就會跟著省里來的地質(zhì)科考隊離開苗疆。
從此生死不復相見,只愿妹妹能扛的住遲來的報應。
......
外面堂屋里,阿媽還在輕聲哄著妹妹。
“皎皎不怕,阿媽用熱水給你泡泡腳,驅(qū)驅(qū)寒氣就不打噴嚏了......”
我坐在黑暗里撩起袖子。
借著月光,手臂上那片因為替妹妹擋下水痘而留下的坑洼疤痕此刻竟有些淡化了。
我拉下袖子,從床底拖出一個帆布包,把幾件換洗衣物塞了進去。
這時門被推開。
阿媽端著一碗冒著熱氣的長壽面走了進來。
看到我在收拾東西,她愣了一下。
“大半夜的,翻箱倒柜干什么?”
她把面放在桌上,有些不自然的搓了搓手。
“找件衣服?!?br>
阿媽走過來嘆了口氣,伸手**我的頭,卻被我偏過躲開了。
她的手僵在半空,臉色有些訕訕的。
“還生阿**氣呢?”
她在一旁的凳子上坐下,語氣也軟了下來。
“剛才是阿媽著急了,下手重了點。”
“可剛剛火星差點就把草人燒著了,皎皎剛打了個冷戰(zhàn),你這時候燒替身,萬一把她的魂也燒傷了怎么辦?”
我停下手里的動作看著她。
“所以呢?”
“所以你再忍忍啊。”阿媽理所當然道。
“你是姐姐,當年在娘胎里你把營養(yǎng)都搶光了,皎皎生下來才那么小一只,阿媽總覺得對不住她。”
又是這套說辭。
從我記事起,這套說辭就像緊箍咒一樣套在我頭上。
可實際上呢?
村里的阿婆當年明明說過,我是早產(chǎn)出來的,生下來不到四斤,差點沒活成。
反倒是皎皎白白胖胖的。
阿媽只是不愿承認她偏心,硬是編了一個借口,好讓她的這些行為心安理得一些。
“面快涼了,趁熱吃?!?br>
阿媽把碗往我面前推了推。
“我特意給你臥了兩個雞蛋,今天是你和皎皎十八歲生日,阿媽怎么會忘了你?”
我低頭看了一眼那碗面。
湯是清湯,面上飄著兩根青菜。
至于那兩個雞蛋,蛋黃都已經(jīng)被挑破了,邊緣殘缺不全。
我太熟悉了,這是皎皎只愛吃蛋白,把蛋黃和吃剩的邊角料剔出來,阿媽舍不得扔,就順手扔進了我的碗里。
“我吃不下?!?br>
阿**臉色一下就沉了下來,她突然一拍桌子吼道:“沈南星,你別給臉不要臉!”
“我是**,我低聲下氣來哄你,你還要給我甩臉子看?”
“你這十八年都過來了,再替她擋幾年能要了你的命還是咋?”
她就是這樣,永遠打一巴掌給個甜棗。
如果你不接,她就會立刻翻臉。
“不會要我的命?!?br>
我看著阿媽憤怒的眼睛平靜道。
阿媽愣住了,她似乎沒料到我會這么順著她說。
以往這種時候,我都會跟她爭吵,扯開衣服給她看我滿身的傷疤,哭著問她為什么同樣是女兒,她要這么偏心。
然后她會罵我自私惡毒。
可今天,我沒哭也沒鬧。
因為沒有必要了。
一個即將要死在反噬里的人,我還跟她爭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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