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陸延崢回家時，手里拎著桂花糕。

“路過你喜歡的那家，給你買了點。”

我坐在客廳，沒有開主燈。

他換鞋的動作一頓。

“怎么不開燈？”

我看著他。

“怕太亮，看不清人?！?br>
陸延崢抬眼。

我把珍珠耳釘放到茶幾上。

“認識嗎？”

他的視線只停了一秒。

“不認識?！?br>
我把出航記錄、拍立得、醫(yī)院繳費單，一張張推到他面前。

“念夏號五年前出航?！?br>
“沈知春的行李箱?！?br>
“她披著我的披肩，在我的船上拍照。”

“還有今天上午的產(chǎn)檢?！?br>
我抬頭看他。

“陸延崢，你還有什么不認識的？”

他第一句話卻是：

“你跟蹤我？”

我怔了一下。

“所以你的第一反應，是這個？”

“不是解釋，不是否認，不是道歉。”

“是問我跟蹤你？”

陸延崢捏了捏眉心。

“念念，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br>
“那是哪樣？”

我站起來。

“你沒帶她上過念夏號？”

“沒給她造迎春號？”

“今天蹲在醫(yī)院門口替她系鞋帶的人不是你？”

他瞳孔縮了一下。

他終于知道，我什么都看見了。

良久，他低聲說：“她懷孕了。”

明明早就知道，可親耳聽他說出來，我還是疼得發(fā)麻。

“所以呢？”

“所以我要體諒她？”

“還是體諒你？”

陸延崢閉了閉眼。

“她這幾年過得不好?！?br>
我聽笑了。

“又是這句話。”

“六年前她轉(zhuǎn)身跟周硯禮走，你說她有苦衷?！?br>
“六年后她回來，住進你的船，懷了你的孩子，你還是說她過得不好?！?br>
我一步步走近他。

“陸延崢，那我呢？”

“我過得好嗎？”

他的臉色白了。

我繼續(xù)說：

“五年前我剛流產(chǎn)，你夜里把念夏號開出去見她?！?br>
“我疼得整夜睡不著，你在哪里？”

“我以為你在公司撐陸家?！?br>
“原來你在海上補償舊愛?！?br>
陸延崢聲音發(fā)?。骸澳菚r候不是你想的那樣。”

“那是哪樣？”

他沉默。

我忽然明白，他不是不會撒謊。

他只是知道，沉默比謊言更安全。

讓問題懸著，讓我自己痛苦，自己猜，自己消耗。

等我累了，他再給一點溫柔。

這就是過去六年，我一次次被安撫的真相。

我把離婚協(xié)議推到他面前。

“簽字?！?br>
陸延崢看見那幾個字，臉色徹底變了。

“你要離婚？”

“對?！?br>
“我不同意?！?br>
“不簽就**。”

他的眼神沉下來。

“你非要鬧到這個地步？”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荒唐。

“你**五年，造第二艘船，陪她產(chǎn)檢，現(xiàn)在我離婚，叫鬧？”

他呼吸加重。

“孩子是無辜的。”

我整個人僵住。

五年前，我躺在手術臺上，抓著他的手問：

“這個孩子真的不能留嗎？”

他說：“念念，我怕護不住你們?！?br>
后來孩子沒了。

他抱著我說，以后不要孩子了，只要我好好的。

可現(xiàn)在，他對另一個女人的肚子說：

孩子是無辜的。

原來不是孩子無辜。

是我的孩子，不配無辜。

我狠狠給了他一巴掌。

陸延崢偏過臉，唇角滲出一點血。

“念念......”

“別這么叫我?！?br>
我拿起包上樓。

身后傳來他的聲音：

“裴念夏，你現(xiàn)在情緒不穩(wěn)定，我們明天再談。”

我停在樓梯上，回頭看他。

“明天？”

“你不是還要陪她產(chǎn)檢嗎？”

他僵在原地。

我終于清楚地明白。

這個男人不是一時犯錯。

他是在我看不見的地方，重新搭了一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