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我的步子停了一瞬。
只一瞬。
然后繼續(xù)往前走。
"她找她的柳姨娘就好。"
身后再沒有聲音追來。
**章
認親宴后第二天，我在府中看書。
福叔急匆匆跑進來："大小姐，門外來了個女人，說要見您。"
"誰？"
"自稱……顧家柳姨娘。"
我翻書的手一頓。
然后繼續(xù)翻了過去。
"不見。讓門房打發(fā)了。"
福叔遲疑了一下："她帶了顧家小姐來。在門口哭呢，說非見您不可……"
我放下書，站起來走到窗邊。
從二樓能看見門口的情形。
柳姝穿了一身素白，跪在太傅府門前，懷里抱著阿鳶。
阿鳶才六歲，被她抱得緊緊的。
哭聲從那么遠的地方傳過來，斷續(xù)續(xù)。
但我仔細看——
阿鳶沒哭。
哭的只有柳姝。
阿鳶被她攥著手，小臉木的，東張西望，明顯是被硬拉過來的。
好一出苦肉計。
三年了，這一手她玩得最熟。
在顧府時，每次我和顧衍之起沖突，柳姝就會帶著阿鳶"恰好"出現(xiàn)。
阿鳶一哭，顧衍之就心軟，所有過錯都成了我的。
可惜——
這里不是顧府。
這里也沒有顧衍之。
"讓侍衛(wèi)把人送走。"我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書，"告訴她，太傅府不接待沒有拜帖的閑雜人等。再不走，按擅闖官邸處置。"
福叔領(lǐng)命去了。
不到半盞茶的功夫，門口的哭聲就消失了。
我翻了一頁書。
紙上的字一個都沒看進去。
不是因為心軟。
是因為我在想——柳姝這個人，從來不做沒把握的事。她今天跑來太傅府門口跪，不是為了求我。
是為了讓人看見。
讓京城的人看見"沈家大小姐不近人情，連親生女兒都不認"。
果不其然。
下午，祖父書房里傳來消息：外頭已經(jīng)有人在議論了。
說沈家仗勢欺人。
說我狠心拋棄親女。
說顧衍之才是那個可憐人。
祖父把茶杯摔了。
"一群蠢貨！"
我站在書房門口，敲了敲門框。
祖父抬頭看見我，怒氣消了一半，語氣立馬緩了下來："昭寧，你怎么來了？外頭那些話你別往心里去——"
"祖父。"我走到他面前，彎腰替他把地上的碎瓷片撥開，"這件事，交給我處理。"
他皺眉："你要做什么？"
"她想演戲。"我直起身，"那我就陪她演一出更大的。"
祖父盯著我看了半晌。
然后他靠回椅背，嘴角居然翹了一下。
"像你祖母。"他說，"你祖母當年也是這脾氣。"
當晚，我寫了一封信，讓人送去了京城最大的官媒——《京聞錄》的主編手中。
信上只有一句話：
"明日辰時，太傅府門前，沈昭寧有一樁舊事要與京城百姓說清楚。"
第五章
第二天辰時。
太傅府門前搭了個臺子。
說是臺子，其實就是兩張長桌拼的，上面鋪了塊紅布。
但圍過來的人比認親宴那天還多。
百姓擠滿了整條朱雀大街，茶樓酒肆的二樓窗戶全打開了，連房頂上都蹲了人。
《京聞錄》的文書官舉著筆，站在最前面。
我站在臺上。
身后只有福叔一人。
沒有甲衛(wèi)，沒有排場。
我今天穿得素凈——一身青白長裙，頭上只簪了一根銀簪。
人群里有竊竊私語。
"這就是沈家大小姐？看著挺普通啊……"
"聽說她把親女兒拒之門外，不知道今天要說啥……"
我沒急著開口。
等人群的聲音漸漸小了，我才清了清嗓子。
"諸位，今日請大家來，是想說一件事。"
我的聲音不大，但人群瞬間靜了。
"昨日，有位女子抱著一個孩子跪在我家門口，哭訴我不認親女。"
人群里響起幾聲附和——"就是！太狠心了吧？"
我點頭："聽起來確實狠心。"
然后我從袖中抽出一沓紙，高舉過頭頂。
"這是顧家三年來的家宅記錄、賬簿副本、以及仆從證詞。"
人群安靜了。
"阿鳶——也就是那個孩子，一歲時被柳姝抱走撫養(yǎng)。我身為生母，三年來只被允許遠看一眼。"
"孩子喊柳姝娘親，喊我那個女人。"
"我曾三次請求顧衍之讓我親自照看女兒，三次都被以阿鳶更親近柳姨娘為由駁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