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是腦子里直接有的。它在說——‘時候快到了’?！?br>程陽握著電話的手微微收緊。
陽光照在他手中的放大鏡上，在桌面上折射出一個細小而刺眼的光斑。他盯著那個光斑，腦子里忽然閃過一個畫面——蝴蝶翅膀上那一圈暗金色的邊緣。
“你在聽嗎？”程月問。
“在聽?！?br>“你信我嗎？”
“信?！?br>程陽掛掉電話，看了一眼桌上那卷帛書。他原本打算把它帶回家慢慢研究的，但現(xiàn)在他改變了主意。他將帛書小心地收進一只木匣，塞進隨身的帆布袋里，然后鎖上了文化館的門。
他走出去的時候，頭頂?shù)奈嗤┤~忽然集體翻了個面，露出銀白色的背面，像是有人在對天空舉起無數(shù)面小小的鏡子?？諝饫飶浡还沙睗竦臍馕?，那種雨水落在滾燙地面上的氣味——可地上分明是干燥的。
程陽抬頭看天，天空正從邊際開始變色，一種介于青銅和鐵銹之間的顏色從天邊洇過來，像舊絹上的水漬。他瞇起眼睛，在那種奇異的色調(diào)里捕捉到了一個轉瞬即逝的影子。
那是一只蝴蝶。
翅膀是枯葉色的，邊緣有一圈暗金。它高高地盤旋在梧桐樹梢之上，在變色的天空**下幾乎難以辨認。但程陽就是知道它在那里，就像知道自己的心跳一樣確切。
他站在文化館門前的石階上，看著那只蝴蝶飛遠，直到它徹底融入那片詭異的青銅色天光里，才回過神來。空氣中那種雨前的氣味更濃了，可天空非但沒有變暗，反而亮起了一種黏膩的、琥珀般的光澤。
程陽想起了那卷帛書。
他從帆布袋里取出木匣，把帛書展開一角。就在他的目光重新落在那些蟲洞上的瞬間，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那些蟲洞的排列不是隨機的。他之前沒有看出來，因為他一直在關注蟲洞之間的墨跡，而忽略了蟲洞本身。可現(xiàn)在，當他把注意力從墨跡上移開，專注地看向那些密密麻麻的小孔時，他看到了一個圖案。
那不是普通的圖案。
那是一幅星圖。精確到每一顆星的位置都與某個特定年代的夜空相對應。程陽的專業(yè)雖然不是天文學，但他負責整理過鎮(zhèn)上**時期的星象日志，所以他能辨認出最基本的天文坐標。如果他的判斷沒錯，這幅星圖對應的年代，是公元前369年到公元前286年之間。
那是莊周生活的年代。
帛書上殘存的墨跡是莊周夢蝶的故事，而蛀空它的蟲洞構成的是莊周生活年代的天象圖。這不是巧合。這甚至不是“現(xiàn)象”這個層面上的事情。這是一種精確到可怕的刻意——仿佛有一只無形的手，用最耐心的方式，在千年的時間里，一點一點地蛀空了這卷帛書，只為了在它上面留下這張星圖。
程陽感到一陣涼意從脊椎升起。
他是無神論者，至少他自己這么認為。但現(xiàn)在他面對的是一個無法用“神”以外的東西來解釋的事物。這當然讓他不安，可讓他更不安的是——在這不安之下，還潛伏著另一種情緒。
一種極其隱秘的、近乎喜悅的、期待著什么發(fā)生的心情。
他把帛書重新放回木匣，快步向鎮(zhèn)東的茶館走去。穿過牌坊時，一陣風忽然從巷弄深處灌出來，裹挾著茶葉、舊木頭和雨水的氣味。程陽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巷弄盡頭空無一人，只有一只野貓蹲在墻頭，碧綠的眼睛直直地盯著他。
貓叫了一聲。
聲音短促而尖銳，不像貓叫，倒像是有人在說“等一等”。
程陽停下腳步。那只貓從墻頭跳下來，落在距離他三步遠的地方，尾巴高高翹起，然后轉身，緩步向巷弄深處走去。每走幾步，它就回頭看他一眼，碧綠的眼睛在暗巷里發(fā)出微弱的光。
他不認識那只貓，但他認識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和他妹妹程月小時候養(yǎng)過的那只花貓一模一樣?？赡侵回堅诔淘率臍q那年就死了，死在一個雨天，程月哭了整整一個下午，眼睛哭得像核桃。程陽親手把它埋在院子的梧桐樹下，埋了很深很深。
程陽看著那只貓消失在巷弄盡頭，感到了一種熟悉的眩暈——那種你在夢里意識到自己在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