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梨，接著。”一封紅邊退婚書啪地拍在我**案上，墨跡還沒看清，我剛舀出的第一碗**已經(jīng)順手壓了上去。白瓷碗底“咔”地冒起一層霜花，整張紙眨眼凍成透明冰磚，連同“裴硯”兩個字一起封在里頭，圍在攤前的兵卒齊刷刷吸了口涼氣。
我抬頭，先看見一身玄甲，再看見裴硯那張風塵未洗的臉。三年沒見，他肩上的披風還沾著赤焰關(guān)外的黃沙，腰間軍令牌撞在案角，叮的一聲，把我糖罐都震得一晃。
“將軍凱旋，第一件事就是砸我飯碗？”我把銅勺往木桶邊一扣，勺柄上還掛著半截紅糖漿。
裴硯手指壓著那塊冰，像是也沒料到會這樣，眉峰擰了一下：“我不是來鬧事?；闀f約，該斷就斷。你拿回去，往后好說親。”
“好說親？”我笑了一聲，掀開紗布，手邊一盆寒籽漿被山泉鎮(zhèn)得發(fā)亮，“我天沒亮就篩籽、澄漿、熬糖，午前要給東營送兩桶**，午后還得補山腳茶棚的貨。你現(xiàn)在堵在我攤前，耽誤的是三十七碗銅錢，外加東營一頓罵。將軍是賠錢，還是賠人？”
旁邊排隊的兵卒忍不住竊笑，有個新兵伸長脖子瞄那冰磚：“姜娘子，這碗還能吃嗎？”
“吃不了，里頭凍了晦氣字?！蔽矣弥駣A敲了敲碗沿，冰層紋絲不動，“下一個，把碗遞過來?！?br>話是這么說，手卻沒法動。那退婚書凍得太實，白瓷碗和木案粘成一片，我使勁一提，連案腳都帶起來半寸。排隊的人越圍越密，山風卷著火山灰落進糖鍋，黑點子漂在褐紅色糖水上，我趕緊拿細篩一撈，心口直抽。
今天這鍋糖我熬了兩刻鐘，紅糖、桂花、半把陳皮絲，一樣都省不得。要是灰落多了，整鍋就得倒，白費柴火。
裴硯看著我撈灰，忽然把袖子一卷：“我來?！?br>“你會么？”
“總比你一邊跟我吵一邊看鍋強?！?br>他嘴上不讓人，手卻很穩(wěn)，捏著細篩沿鍋邊輕輕一撇，把浮灰都帶了出去。幾個老兵見了，樂得直拍腿：“將軍打仗回來先給姜娘子看糖鍋，這事要傳進西營，今晚能笑翻三帳。”
裴硯冷眼一掃，那幾個立刻低頭裝喝**，偏偏肩膀還一抖一抖的。
我趁機去掰那塊冰磚。寒籽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