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都怪我……”
我從我媽那股貴得離譜的香水味里抬起腦袋，莫名其妙地看著她。
“老妹兒，你在這給自己加的哪門子戲？”
“我從頭到尾，有說一個字怪你了？”
“我說的是你那個不干人事的人販子親媽！”
“從我進(jìn)門到現(xiàn)在，我爸、我媽、還有我哥，誰開口說是你的過錯了？”
“我有講過半句話要趕你走？”
“你能不能別老是那副苦瓜臉、全世界都虧欠你的架勢？”
“你這樣搞得好像我這個剛回來的、真正倒了十八年霉的人，反倒在欺負(fù)你這個享了十八年福的人一樣！”
“你搞清楚，這十八年吃香喝辣、被人當(dāng)公主供著的——是你！”
“啃樹皮嚼草根、差點**、跟野狗爭食的——是我！”
“要論哭，要論委屈，我才是最有資格坐這兒嚎的那一個！”
陶韻女士一聽，心都要裂了。
她伸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我因為長年缺營養(yǎng)而發(fā)黃的頭發(fā)。
“乖女兒，好孩子，想哭就哭?！?br>“在媽媽跟前，不用扛著?！?br>“這十八年的苦，全都倒出來，以后，全是好日子了?！?br>“媽媽再不會讓你受半點委屈。”
我使勁眨了眨被我**淚水糊住的眼。
試圖硬擠出幾滴來配合一下這骨肉團(tuán)圓的氛圍。
但最終還是沒擠出來。
“媽，我哭不出來?！?br>“我就是覺得——”
我抬頭看了看這間大得離譜的客廳，又低頭瞅了瞅我媽摟著我時弄皺了的那件明顯價值不菲的真絲裙。
“覺得我這條命還怪值錢的?！?br>“好歹也換來了一大家子人哭成這樣?！?br>陶韻女士被我這句話噎了一下，旋即哭得更兇了。
沈正霆把手里那根煙狠狠掐滅在手心里，沒出聲，但肩膀在抖。
沈奕川別開臉，喉結(jié)上下滾了好幾回。
沈柔站在三步開外的地方，無人問津。
她的指甲深深掐進(jìn)了掌心。
沒人注意到，她垂下去的那張臉上，眼淚是有的。
但更多的，是一絲從眼底深處飄出來的、極快就被壓下去的冷意。
我注意到了。
我在山里頭長大。
山里的蛇，咬人之前都是不動聲色的。
當(dāng)晚。
陶韻女士親自帶我上樓，推開一間碩大的臥室。
“這是給你收拾的房間?！?br>粉色的公主床，整面墻的衣帽柜，一張書桌上擺著嶄新的筆記本電腦。
我站在門口，半天沒邁腿。
“媽。”
“嗯？”
“這房間比我在山上住的那個屋子大十倍?！?br>陶韻又紅了眼。
“以后，這就是你的了?！?br>“缺什么跟媽說?！?br>她走后，我在那張軟得能陷下去的床上坐了十分鐘。
然后翻身下來，把被子鋪到了地板上。
太軟了。
睡不慣。
門外傳來腳步聲，停了停，又走了。
我不知道是誰。
翻了個身，盯著天花板上那盞沒關(guān)干凈的小夜燈。
這個家。
有錢。
有人。
但我總覺得，有什么東西不對。
第二天一早。
我起的比這棟別墅里所有人都早。
這是在山里養(yǎng)成的習(xí)慣，天一亮就得下地。
我穿著我那套洗到發(fā)白的舊衣服走下樓，正好撞見一個穿著黑制服的中年女人站在樓梯口。
她上上下下把我打量了一遍。
那目光，跟秤砣似的，從頭到腳把我稱了個遍。
“你就是那個……剛回來的？”
“我叫林歲?！?br>她哼了一聲，不冷不熱地說：“我姓周，是這個家的管家。你叫我周姨就行?！?br>“哦，周姨好。”
“廚房在那邊，”她抬了抬下巴，“不過早餐會由傭人送到餐桌上，你不用自己進(jìn)去。”
她頓了頓。
“也別亂碰廚房的東西。那些廚具，一套比你身上那套衣服貴?！?br>我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衣服。
“周姨，你這話說得扎心了。”
“我這套衣服——”
我拍了拍袖子上那個補丁。
“在我們鎮(zhèn)上還算挺體面的呢?！?br>周姨的臉抽了一下，沒接話。
轉(zhuǎn)身走了。
我順著她指的方向往餐廳走。
餐桌上已經(jīng)擺了一排精致得像藝術(shù)品的早餐。
牛角面包，煙熏三文魚，水波蛋，一杯鮮榨果汁。
我坐下來，盯著這一桌東西看了三秒。
然后拿起那個牛角面包，先聞了聞。
再小心地咬了一口。
我嚼了兩下。
“好吃是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