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3
帶暖暖去復查那天,季懷瑾說公司并購走不開。
我獨自抱著孩子掛號、排隊、做腦部CT、等報告。
醫(yī)生看著片子表情嚴肅。
“重度窒息導致缺氧性腦損傷的早期征兆已經出現了。需要立刻進行高壓氧艙康復治療,一刻都不能耽誤。孩子父親呢?這個治療方案必須夫妻雙方簽字,后續(xù)費用和護理精力都不是小事?!?br>我打字:“他忙?!?br>醫(yī)生看了我一眼,嘆了口氣沒再追問。
回到家,我把診斷報告和費用預估單拍照發(fā)他微信上。
一個小時后他回了消息。
“聽晚,這個治療費數目不小,公司的流動資金剛投了一個大項目。你工作室那邊還有一些分紅,能不能先墊一下?我讓財務盡快周轉給你?!?br>我打開網銀。
工作室的分紅,從我不做首席設計師的那個月起就斷了。
更諷刺的是,我查到夫妻共同賬戶今天上午有比六萬八的支出,備注是“念薇赴瑞士高端心理療愈訂金”。
我把診斷單和這條轉賬記錄一起截圖發(fā)給喬霜。
喬霜只回了一句話:“人不能無恥到這種地步?!?br>第二天,婆婆的電話打到我的手機上。
“聽晚,暖暖的事我聽說了。你別怪媽說話直,孩子現在這樣治療也未必有用,家里能省則省。你那個工作室的職位,先讓念薇做著,她一個人沒依沒靠的,有個體面工作也好找婆家。你就算是還她哥哥救了懷瑾的恩情了?!?br>我按掉電話。
晚上,季懷瑾回來了。
他喝了酒,眼神里有疲態(tài),還有一絲罕見的愧疚。
“聽晚,下周是我戰(zhàn)友,也就是念薇她哥的十年祭。媽說想把給暖暖準備的五歲生日宴取消,改成恩人十年祭的感恩會。請柬都擬好了,你帶著暖暖露個面就行?!?br>我坐在沙發(fā)上,盯著茶幾上那份嶄新的“感恩會”策劃案。
封面印著許念薇的單人照,標題寫著“英雄的感恩之夜”。
我女兒的五歲生日還沒來得及慶祝,就被拿去祭奠別人的哥哥。
我點頭。
他如釋重負,甚至走過來想抱我一下。
我避開了。
感恩會那天,我穿著一身黑衣出席,抱著軟軟地靠在肩頭的暖暖。
許念薇一襲白裙站在臺中央,聲淚俱下地講述她哥哥的英勇事跡。
親戚們紛紛上前安慰,夸她堅強。
有個遠房舅媽當眾拉住我,聲音不大不小。
“聽晚啊,你也別總喪著個臉。念薇才是今天的主角,你要感激人家,沒有她哥哥,你現在連丈夫都沒有?!?br>我看著她,又看了一眼站在許念薇身邊扶著她肩膀的季懷瑾。
暖暖忽然在我懷里動了一下,小手無力地指向甜品臺。
我抱著她走過去,剛拿起一塊小蛋糕。
許念薇忽然在臺上身體一晃倒了下去。
全場嘩然。
季懷瑾箭步沖上臺,打橫抱起她。
婆婆第一個站起來,對著我的方向尖叫。
“沈聽晚!這種場合你拿蛋糕干什么!明知道念薇看到甜食會想到她哥哥犧牲那天的早飯,你成心要刺激她是嗎!”
所有目光聚集到我身上。
季懷瑾抱著許念薇往外走,路過我身邊時,腳步頓了一下。
他看著我,眼神里有疲憊,有不解,還有一絲我無比熟悉的懇求。
“聽晚,她不是故意的。”
我看著他這張臉,忽然想起他很久以前的樣子。
他第一次帶我去見他戰(zhàn)友,喝醉了抱著我,說他這輩子最怕兩件事——怕我受委屈,怕女兒過得不好。
他那時候的語氣,和現在一模一樣,誠懇、認真,讓人覺得他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
他抱著許念薇離開了。
我抱著女兒站在人群中央,感受著四面八方投來的無聲指責。
回到家,我從衣柜深處拿出一個檔案袋。
里面是這些天整理的所有資料。
賬目流水、工作室股權變更文件、火場記錄儀備份、醫(yī)院繳費記錄。
還有許念薇發(fā)給我的一條炫耀短信的截屏。
“你女兒的名字,我和季懷瑾商量后改了。他覺得‘暖暖’太土,我提議叫‘念念’,他說好?!?br>那是暖暖住院時,有一天我做完喉鏡回病房,看見她床上多了一本新的繪本。
封面上有許念薇的字跡:“給念念,祝早日康復?!?br>我問護士站誰來過。
護士說,有位姓許的小姐,說是孩子的姑姑,陪孩子玩了好一會兒。
我回到病房,暖暖舉著繪本給我看,指著封面上歪歪扭扭的三個字。
是她自己用彩筆寫的:許念念。
“薇姨教的,”她仰著小臉,“她說念念比暖暖好聽,爸爸也喜歡。”
我把那頁紙撕下來,揉成一團。
暖暖被我嚇到了,癟著嘴要哭。
我抱住她,用手**字給她看。
“你叫沈暖,不叫別的名字。你是媽**小太陽,誰也改不了。”
她把臉埋進我脖子里,小聲說了一句話。
“可是爸爸現在都不叫暖暖了?!?br>我抱著她,喉嚨里的傷口一抽一抽地疼。
我把檔案袋封好。
第二天,我給季懷瑾的私人律師發(fā)了一條信息。
“方律師,麻煩你聯系季懷瑾,我要召開家庭財產與人身侵害聽證會?!?br>有些事情,不該再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