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未和別人提過，我有先天性喘癥。
直到那年三月，將軍府賞花宴上，體育生穿越女蘇離故意朝我撞過來。
我聽見她腦中響起一道冰冷的的聲音?！倍！焰i定：是否對將門嫡女沈書窈啟動終極換命？”
蘇離在心里發(fā)了狂似的吶喊：”換！全都換給我！”
”她那滿京稱贊的才情，她的福緣，她的婚約，她的柔弱動人——我統(tǒng)統(tǒng)都要！”
”指令已納，即刻換命，不可逆轉(zhuǎn)?！?br>片刻之后，我胸口那團(tuán)纏了十幾年的窒悶，竟散了開來，喘氣再也不費力了。
蘇離扶起我，笑得明艷動人：”書窈姐姐，愿你往后順?biāo)?！?br>我也回了她一笑。
那是我活到這年紀(jì)，笑得最舒坦的一回?！倍嘀x，”我說，”也愿你，得償所愿?！?br>1.
我等了兩年多的事，今日就要落定。
花廳里坐滿了貴眷小姐。
我才坐穩(wěn)，身側(cè)便挨來一道熱絡(luò)的聲音?！睍航憬?，我尋你好半天了?！?br>蘇離笑盈盈地走來，她生得明麗，府里上下都贊這位遠(yuǎn)房表小姐爽利大方、招人喜歡。
她在我身旁落座，自方帕中倒出一粒藥丸：”給姐姐潤潤喉，今日花廳悶得很?！?br>我接過來，指尖蹭到她的手背。
就在那一剎，我耳朵捕到一縷極細(xì)微的的震顫。
來了。
我嘴角微微一彎：”多謝。”
賞花宴行到中段，主家請各位小姐獻(xiàn)藝。
輪到我時，滿廳響起一片輕輕的喝彩。
我起身，步子穩(wěn)穩(wěn)地往那張琴走去。
呼吸有點困難，但我早習(xí)慣了這節(jié)奏。
我落座撫琴，余光掃過席間。
蘇離正沖我露出燦爛的笑。
一曲終了，滿堂叫好。
宴散人亂，回廊上擠滿了往外走的女眷。
我步子不快不慢。
要來了?！睍航憬?，等等我！”
蘇離從后頭小跑著追上來。
眾人怕被撞倒，給這位表小姐讓出一條路。
我停下腳，回過身。
她跑到我跟前，腳下忽地一個趔趄，整個身子朝我這邊栽了過來。”當(dāng)心！”我下意識伸手去扶。
下一瞬，她的肩頭重重磕在我胸口上。
這一下力道不算大，可對一個喘癥纏身的人，足夠叫旁人心驚。
我卻沒退半步。
左手穩(wěn)穩(wěn)托住她的胳膊，右手手腕在她手臂內(nèi)側(cè)輕輕一碰。
蘇離站定身子，滿臉過意不去：”是我莽撞，撞著姐姐了吧？沒事吧？”
我低頭看她。
兩人的目光一碰。
然后我感覺到，那道堵得我喘不勻氣的窒悶，竟一寸寸松開了。
同時，有什么東西正自我身上流走。
可我面上不變。
我甚至笑了：”無妨。你呢，沒崴著腳吧？”
”沒有沒有，那便好?！?br>一陣笑鬧間，這點小插曲很快被眾人拋在腦后。
沒人注意到蘇離那藏不住的笑意，和我平靜看著她的目光。
我那動輒要命的喘癥，此刻竟通暢得仿佛從未存在！
蘇離定以為，自己是那個贏家。
2.
我把手?jǐn)n進(jìn)袖中，轉(zhuǎn)身往回走。
廊下一名青衣小童候著。
我取出素箋，寫下三字”已入籠”，遞了過去。
三息之后，他回我一字——
”候。”
太醫(yī)是當(dāng)晚來的。
他捧著兩張脈案，臉色從困惑轉(zhuǎn)作震驚，最后變作不可置信。
一張寫著三月前的脈象：肺氣壅塞、喘逆不止、動則氣絕；
另一張寫著今日所診：脈息勻長，心肺通暢，竟與常人無異?！贝笮〗憬鼇?，可曾服過什么奇方？”
”不曾，”我搖頭，”一直照太醫(yī)吩咐的，少動氣、按時診脈?！?br>醫(yī)道無從解此事。
喘疾自愈，古今脈案里從未有過。”我須在府中再觀幾日?！?br>”好。”我乖巧地點頭。
我早知會是這結(jié)果。
太醫(yī)退去后，父親與母親守在外間。
母親眼眶通紅，顯是已哭過一場。聽太醫(yī)把話說盡，她哽咽著沖進(jìn)來，一把將我摟住。”窈兒……你聽見了么……你這病，好了……”
我抬手輕輕拍她的背：”嗯，我聽見了，娘?！?br>父親也走進(jìn)來，那個在沙場上不動聲色的男人，攬著我們母女的胳膊，竟在微微發(fā)抖。
我靠在他寬厚的胸膛里，感受著自己那口曾經(jīng)微弱如殘燭的氣息，此刻勻長而踏實。
這是我活到十六歲，頭一回覺著呼吸竟是這般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