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歲那年，我初識(shí)裴驚寒。
大胤昏亂，四野起兵。
我作為他的謀士，陪他奪城掠地，眼看就要碰到那把龍椅。
后來，他帶回來一個(gè)女子，那年我已二十五。
那女子伏在他肩上，柔柔地說，“姐姐，你老了?！?br>裴驚寒不說話，只看她折辱我。
我笑了。
二十五歲便要封王，天下還有比我更年輕的嗎？
我第一次見沈緋，是在他從北境回來的那一日。
滿營(yíng)的人都在看我。
他們都知道，我與裴驚寒從一無所有走到今日，我替他寫過檄文，替他守過城門，也替他擋過刀。
我正從案前起身，便看見他身后跟著一個(gè)女子。
那女子穿著一身素白，步子慢得像踩在雪里，偏偏一路都沒跌。
我笑著迎上去，“主公凱旋，想必辛苦，這位姑娘不如由我先安置？”
裴驚寒看了我一眼，像是嫌我多事。
“她是敵軍送來的俘人，我見她可憐，順手帶回來的?！?br>我心里冷笑。
俘人千千萬，怎么就偏偏你見她可憐。
面上我仍舊平靜，“知道了，主公先去主帳吧?！?br>他點(diǎn)頭，卻在我轉(zhuǎn)身帶沈緋離開時(shí)，仍回頭看了好幾眼。
“姐姐與將軍，可是夫妻？”沈緋聲音很輕。
我偏頭看她，“若我說是呢？”
她似乎沒料到我會(huì)答得這樣快，眨了眨眼，又柔聲道，“若姐姐與將軍已成婚，那我倒要恭喜姐姐。只是將軍英勇，我心生仰慕，若姐姐能容我留在身邊服侍，我一定好好侍奉你們。”
她說話時(shí)，手指捏著衣角，像是真的怯。
我看著她那張楚楚可憐的臉，笑意更淡，“我不太大度?！?br>沈緋像是沒聽懂，接著說，“姐姐何必如此。姐姐本就是女子，如今還在軍營(yíng)里拋頭露面，終究不合規(guī)矩。將軍如今有了天下，身邊總要有個(gè)能體貼的人?！?br>“況且，我知道你們并未成婚。姐姐陪在將軍身邊多年，他卻始終沒給姐姐名分，姐姐難道看不明白么？”
她聲音軟，句句都往人心口上扎。
“男女之事，不是陪得久就能成。”她輕輕咬了下唇，“我與將軍初見，便覺得像是命里該有這一遭。將軍待我的好，怕是姐姐從未見過的?！?br>“所以姐姐還是早些想開，再尋良人吧。”
我靜了片刻，才說，“你住前頭左轉(zhuǎn)那間營(yíng)房，自己去?！?br>她眼里露出一點(diǎn)得色，像是以為我惱了。
可我只是懶得和她解釋。
我與裴驚寒沒有成婚，是因?yàn)槠鸨悄晡艺f，大局未定，不提私情。
那時(shí)他確實(shí)求過我，我也確實(shí)回絕過。
在沈緋眼里，這就成了裴驚寒不愛我。
她要這么想，我也不攔著。
我回到主帳時(shí)，里頭氣氛已經(jīng)僵了。
裴驚寒坐在上首，下面幾個(gè)將領(lǐng)都低著頭，沒有人說話。
我在左側(cè)坐下，先開了口，“怎么，北境這一仗不順？”
“順?！迸狍@寒淡淡道，“北境已拿下，接下來只等楚行舟把余下城池清完，我便可回營(yíng)整軍?！?br>我點(diǎn)了點(diǎn)頭。
一切本來都該照著計(jì)劃走。
偏偏一個(gè)年輕將領(lǐng)先開了口，“主公私自帶人回營(yíng)，不合規(guī)矩?！?br>帳中靜了一瞬。
怪的是，竟沒人替裴驚寒說話。
裴驚寒臉色沉了下去，手一拍桌案，“不過一個(gè)俘人，我想帶便帶，有什么不行?！?br>我抬眼看過去。
他從前不是這樣的。
他最懂分寸，也最會(huì)裝。
可今日為了沈緋，連臉都不要了。
我壓下火氣，替他把話圓回來，“不過是件小事。北境既定，接下來便是攻京，各位將軍都準(zhǔn)備好了？”
帳中這才慢慢熱起來。
眾人舉杯，我也舉了杯。
酒過一巡，議事散了，裴驚寒卻把我留了下來。
營(yíng)帳里只剩我們兩人時(shí)，他語氣立刻軟了些，“阿禾，我只是見她可憐。你別多想?！?br>我本來并不在乎他心里裝著誰。
可我討厭有人碰我的東西。
于是我故意道，“既然只是可憐，不如送回北境。她本就是那邊的人，回去也合適?！?br>裴驚寒果然猶豫了。
我看得分明。
他遲疑得太快，快得讓我連嘲諷都懶得多給。
我便換了語氣，溫和道，“我說笑的。主公心軟，我不會(huì)往心里去?！?br>他像是松了口氣，又說了幾句軟話，我才從他帳中出來。
營(yí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