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滑了。"
她又坐了二十分鐘。
聊了些家長里短，孩子工作，小區(qū)物業(yè)漲價。
全程，她的目光每隔幾秒就會被徐美鳳手腕上的鐲子吸過去。
那只鐲子在陽光下反著光。
和她手上這只一模一樣的光。
但分量不同。
成色不同。
真假不同。
告別的時候，徐美鳳站起來，拉了拉鄔桂蘭的手。
"桂蘭姐，改天讓孩子們約著一起吃個飯，好久沒聚了。"
"好。"
鄔桂蘭走出茶樓，站在**廣場門口，人來人往。
風(fēng)吹過來，灌進衣領(lǐng)里，涼颼颼的。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鐲子。
八十塊。
給親家母的那只——兩萬出頭。老鳳祥。真金。
兩萬三。
兒子是把兩萬三花在了親家母身上，然后花八十塊買了只假貨打發(fā)她。
不是被騙了。
不是買錯了。
是故意的。
鄔桂蘭站在那里，被人流推來搡去。
她忽然覺得手腕上那只鐲子燙得慌。
像一圈燒紅的鐵。
箍在上面，摘不下來。
回家的路上，她路過一家水果店，停下來買了兩斤橘子。
老板娘認識她，笑著說："桂蘭姐，今天怎么不亮你那鐲子了？"
鄔桂蘭愣了一下，下意識把手往袖子里縮了縮。
"天冷，怕磕著。"
回到家，她把鐲子摘了。
放在茶幾上。
看了一會兒。
然后打開抽屜，把它塞到最里面，用一堆舊報紙蓋住了。
她坐在沙發(fā)上，盯著天花板。
思路一點一點捋清了。
第一，真鐲子給了親家母。假鐲子給了她。
第二，是兒子干的，還是兒媳主導(dǎo)的？
第三，無論誰主導(dǎo)的——兒子至少是知情的。
因為兩只鐲子的價格差在那里。你花兩萬三買一只真的，再花八十買一只假的，這不是失誤，這是計劃。
**，他們覺得她看不出來。
老太嘛，不懂金子。給你個亮閃閃的東西，你就高興了。
鄔桂蘭摸了摸自己那雙粗糙的手。
是啊，她確實不懂金子。
如果不是那天心血來潮走進金店，她到現(xiàn)在還蒙在鼓里。
還在逢人就伸手腕。
還在對人說"兩萬三，我兒子買的"。
像個笑話。
不，她就是個笑話。
整個小區(qū)都看見了她的鐲子，整個小區(qū)都聽見了她的炫耀。
如果真相傳出去——
鄔桂蘭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
不會傳出去的。
因為她不會讓它傳出去。
她鄔桂蘭這輩子，窮過，苦過，被嘲笑過。
但從來沒有——從來沒有被自己的親兒子當(dāng)傻子耍過。
晚上七點，手機響了。
兒子的來電。
鄔桂蘭看著屏幕上"錦城"兩個字閃了五六下，沒接。
過了一會兒，微信消息來了。
"媽，剛打電話沒接？忙呢？"
"周末想帶若薇回去看你，一起吃個飯。"
鄔桂蘭打了幾個字："好，回來吧。"
發(fā)送。
然后她起身，走到臥室，再次打開衣柜夾層。
房產(chǎn)證。戶口本。
她把這兩樣?xùn)|西從信封里抽出來，看了看，又放回去。
從抽屜里翻出一把新買的小鎖，把柜子鎖了。
鑰匙串在一根紅繩上，掛在脖子里，塞進內(nèi)衣。
貼著皮膚。
冰涼的。
她回到客廳，坐在老伴的遺像前面。
"老鄔。"她輕聲說，"你說你怎么走那么早呢。你活著的時候，小城不敢。"
遺像里的男人笑瞇瞇的，什么都沒說。
鄔桂蘭坐了一會兒，給自己倒了杯白開水。
喝了兩口。
然后她拿起手機，打開通訊錄，翻了翻。
找到一個名字——"陳律師"。
這是她之前做保潔的時候在律師事務(wù)所認識的。人不錯，給她介紹過一次保姆活兒。
她沒打，先存下來。
以防萬一。
第三章
周六一大早，鄔桂蘭就開始準(zhǔn)備。
紅燒排骨，糖醋魚，蒜蓉蝦。
這三道菜是鄔錦城從小最愛吃的。
她站在灶臺前，鍋鏟翻動的時候，油星子蹦出來，濺在手背上。
沒躲。
疼是疼，但她現(xiàn)在分辨不清自己到底哪里更疼。
十一點半，門鈴響了。
鄔桂蘭把圍裙解下來，理了理頭發(fā)，去開門。
"媽！"
鄔錦城站在門口，高大的，一米八二的個子，穿著件淺灰色的羽絨服，笑得一臉燦爛。
蔣若薇站在他旁邊，淡妝，駝色圍巾，手里拎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