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裴景珩走的第二日,宮里來人。
太后壽辰將近,聽聞永寧侯府尋回了流落多年的真千金,命母親帶我和沈云薇一同入宮赴小宴。
旨意是當(dāng)面宣的。
宣旨的內(nèi)監(jiān)走了之后,母親坐在主位上,半天沒說話。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
這是太后給侯府的臺階,也是給假千金的最后一道考。
滿京城都知道永寧侯府有個病弱二女兒。如今真千金回府,二女兒若識趣,就該在這一場宴上禮讓分明,從此安分。
可沈云薇不會安分。
她在偏院養(yǎng)了三日,病色比之前重了三分,可眼神比之前亮了。
她在等這場宴。
宴前一晚,她來聽雪院,親自送了一盒香。
"姐姐,這是云薇前些日子繡壽禮時靜心用的安神香。明日入宮,姐姐怕是頭一回,我用這香煙熏一熏姐姐的帕子,姐姐帶在身上,見了貴人不至于手抖。"
她的笑溫柔極了。
春桃接過香盒,看了我一眼。
我笑了笑:"妹妹有心。放下吧。"
等她出門,春桃壓低聲音:"小姐,這香"
"留著。"
我把香盒推到桌角:"明日入宮,帶上。"
春桃急了:"可是......"
"妹妹送的禮,不帶是失禮。"
我看著窗外。
辦案這些年,我學(xué)過的第一條規(guī)矩是:對手遞過來的東西,不要急著扔。
扔了,只是一次自保。
留著,有時候能當(dāng)物證。
壽宴當(dāng)日,我準(zhǔn)備的壽禮是一幅小屏風(fēng)。
不是繡的。
是字。
我用原主笨拙的筆跡,臨了一句太后年輕時親手題在邊關(guān)糧倉上的舊詩。
母親看見我準(zhǔn)備的禮物,愣了一下:"清苒,這......"
"母親。"
我抬頭看她。
"我剛回府,女紅不通,妹妹自小學(xué)的那些規(guī)矩我學(xué)不來。"
"但太后娘娘年輕時隨先帝巡過邊,女兒聽老鄉(xiāng)說過她在邊關(guān)救濟災(zāi)民的事。"
"女兒不會繡花,只能寫幾個字,討太后娘娘一個舊記。"
母親眼圈一下紅了。
她什么都沒多問,只點了點頭。
我沒告訴她,這首詩是我在大理寺翻案的時候,從一樁三十年前的舊檔里查到的。
那樁檔,只有掌過宮禁卷宗的人才看得見。
我也沒告訴她,我前世審過的那批邊關(guān)糧草案里,牽涉的最后一個名字,就是當(dāng)今太后的母家。
我那時候沒敢往下查。
這一世,我不打算再讓自己怕。
入宮那日,沈云薇也帶了壽禮。
一只錦緞**,丫鬟抱得小心翼翼。
進慈寧宮偏殿的時候,她特意走在我前頭,袖角掃了一下我的**。
她在記我的**樣式。
我沒出聲,只讓春桃跟緊。
太后端坐主位,眉目慈和,目光卻像把刀。
她看我的第一眼,在我臉上停了三息。
我跪下行禮:"臣女沈清苒,叩見太后娘娘。"
太后沒急著叫我起。
她只問了一句:"聽說你在鄉(xiāng)下養(yǎng)了十六年?"
"是。"
"識字嗎?"
"識得一些。"
"那今日的壽禮,是你親手備的?"
"是。"
太后點了點頭,這才讓我起。
獻壽禮的時候,引禮嬤嬤上前接匣。
和我預(yù)料的一樣。
嬤嬤接過兩只**,轉(zhuǎn)身走向御案的時候,寬袖一遮,神不知鬼不覺把兩只**的位置換了。
只換了一瞬。
我看得分明。
春桃也看見了我事先吩咐她盯緊,她比我還緊張,指尖都掐進了掌心。
嬤嬤先打開了左邊那只,本是我獻的,被調(diào)過來掛了沈云薇的名字。
太后低頭看了一眼。
殿內(nèi)空氣凝住了。
**里不是我那幅字。
是一幅百壽圖。
針腳粗劣,最大的那個"壽"字,倒著繡的。
倒壽。
咒太后折壽。
母親腿一軟,直接跌坐在身后的錦凳上。
引禮嬤嬤臉都白了,慌忙把右邊那只**打開,想緩和氣氛。
那只,本該是沈云薇的,被換到了我的名下。
**一開。
滿殿都倒吸了一口氣。
不是字。
也不是繡品。
里頭放的,是一封折好的信。
信封上,赫然寫著四個字:
永寧侯親啟。
太后的眼神,一寸一寸冷了下去。
母親整個人僵住。
沈云薇也僵住了。
這封信不是她準(zhǔn)備的。
我側(cè)頭,看了一眼站在殿門邊的春桃。
她對我極輕地點了一下頭。
我垂下眼,袖中的手,慢慢握緊。
太后開口,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像砸下來。
"沈清苒。"
"這封信,是你獻的?"
滿殿目光,齊齊落在我身上。
我跪直了身子,抬起頭。
正要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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