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醫(yī)院的會議室被改造成了臨時發(fā)布會現(xiàn)場，沈賀頭上纏著白布的坐在第一排。

長槍短炮對準(zhǔn)臺上的林顯釗，閃光燈此起彼伏，幾乎要閃瞎人的眼。

他穿著簡單的白色襯衫和黑色長褲，坐在陸詩雨身邊，像一尊沒有靈魂的瓷偶。

陸詩雨先開口：“感謝各位媒體朋友今天到場。

關(guān)于我丈夫林顯釗與沈賀先生之間發(fā)生的沖突，我代表我丈夫，向沈賀先生和公眾致以最誠摯的歉意。

這是一場令人痛心的意外，我丈夫因長期精神壓力過大，一時情緒失控，做出了不當(dāng)行為。

他已經(jīng)深刻認(rèn)識到錯誤，并愿意承擔(dān)一切責(zé)任?！?br>
記者們立刻騷動起來，問題像**一樣射來：“林先生，你真的是一時沖動嗎？

還是蓄謀已久？”

“作為前談判專家，你用暴力解決問題，是不是職業(yè)素養(yǎng)的缺失？”

“你兒子的死和沈賀到底有沒有關(guān)系？

你是不是因此懷恨在心？”

問題一個比一個尖銳，像刀子一樣扎過來。

林顯釗握緊手中的紙張，指節(jié)泛白。

他想說話，想解釋，想告訴這些人，是沈賀害死了小衍，是沈賀故意激怒他。

但他發(fā)不出聲音。

只能站在那里，像個啞巴一樣，承受著所有的指責(zé)和猜疑。

“你兒子去世后你就患上了**癥，是不是因為內(nèi)心有愧？”

“據(jù)說你兒子當(dāng)年是自己調(diào)皮摔死的，你現(xiàn)在把氣撒在沈先生身上，是不是遷怒？”

“啞巴就好好在家待著，出來害人干什么？”

最后這句話格外刺耳。

說話的記者是個年輕女人，聲音很大，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

林顯釗終于抬起了頭。

他看向那個記者，目光平靜，卻讓那個記者莫名后退了半步。

記者們不依不饒，問題越來越過分。

“林先生，您兒子如果在天有靈，看到您這樣傷害別人，會怎么想？”

“您配當(dāng)一個父親嗎？”

林顯釗的身體開始顫抖。

他看向陸詩雨，希望她能說點(diǎn)什么，做點(diǎn)什么。

但陸詩雨只是皺著眉，示意保安控制場面。

然后她做了一個決定。

她走向沈賀，推起他的輪椅：“沈賀身體不適，記者會到此結(jié)束，相關(guān)問題請聯(lián)系我的助理?！?br>
她竟然，就這樣推著沈賀走了。

把林顯釗一個人留在臺上，面對洶涌的記者和閃爍的閃光燈。

記者們一擁而上，將林顯釗團(tuán)團(tuán)圍住。

話筒幾乎戳到他臉上，問題像潮水般涌來。

“你兒子死了是你活該！

誰讓你沒看好孩子！”

“啞巴配不上陸總，離婚算了！”

“***！

滾出去！”

推搡中，林顯釗被撞倒在地。

手掌的傷口再次裂開，鮮血滲透紗布。

他撐著地面想站起來，又被人撞倒。

沒有人扶他。

林顯釗終于放棄了掙扎。

他坐在地上，看著記者們的腿和鞋子在眼前晃動，看著鮮血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

不知過了多久，人群漸漸散去。

保安走過來，禮貌而疏離地說：“林先生，我們需要清理場地了?！?br>
林顯釗慢慢地，慢慢地站起來。

他走出醫(yī)院，陽光刺眼。

馬路上的車流川流不息，行人匆匆，沒有人多看這個手上纏著染血紗布、臉色蒼白的男人一眼。

他沿著街道走，不知道走了多久，腳磨破了，但感覺不到疼。

回到公寓時，天已經(jīng)黑了。

陸詩雨在家，坐在客廳沙發(fā)上，臉色陰沉。

看到林顯釗進(jìn)來，她站起身：“你去哪里了？

為什么不接電話？”

林顯釗沒理她，徑直往樓上走。

“林顯釗！”

陸詩雨攔住他，“我們需要談?wù)劷裉斓氖?，我知道記者很過分，但你也太沖動了，不應(yīng)該——”林顯釗抬眼看她。

那眼神讓陸詩雨的話卡在喉嚨里。

“我懷孕了。”

陸詩雨突然說，聲音很低，“沈賀的孩子?！?br>
時間靜止了。

林顯釗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陸詩雨看見他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是個意外?！?br>
陸詩雨移開視線，不敢看他的眼睛，“他出院前那天晚上，我喝多了，稀里糊涂就……我不知道會這樣，但孩子是無辜的?！?br>
林顯釗的嘴唇動了動，沒有聲音，卻忽然突然笑了。

那是一個很輕很淡的笑容，轉(zhuǎn)瞬即逝，卻讓陸詩雨心頭一涼。

他點(diǎn)點(diǎn)頭，轉(zhuǎn)身上樓，不知過了多久，門外傳來陸詩雨的聲音：“顯釗，你睡了嗎？”

林顯釗沒回答。

“我知道你恨我。”

陸詩雨的聲音隔著門板，有些模糊，“但我真的愛你，從始至終，我只愛你一個人，沈賀……他只是個意外?！?br>
“再給我一次機(jī)會，好嗎？

等這個孩子生下來，一切都會回到正軌，我們會有一個新的開始?！?br>
林顯釗扯了扯嘴角。

愛？

這個字從陸詩雨嘴里說出來，怎么就那么可笑呢。

他拿出手機(jī)，給那個加密號碼發(fā)去最后一條信息。

“可以動手了。”

明天就是最后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