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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禾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點心疼。
我沖她搖了搖頭。
不急。
好戲還沒開始。
浩浩把漫畫書塞進***包里，然后重新爬回椅子上。他扒拉了兩口飯，突然筷子一頓。
"爸。"
"干嘛？"蔣德貴正在啃最后一塊排骨。
浩浩歪著腦袋，嘴里還嚼著東西，含糊地說：
"這個雞翅，跟咱樓下那個外賣一模一樣。"
蔣德貴咬排骨的動作停了。
馬秀蘭刷手機的手指頓了。
溫禾夾菜的筷子懸在半空。
我端著水杯，慢慢喝了一口。
浩浩渾然不覺，繼續(xù)說："就是那個老四川嘛，媽你上次點過，你還說又貴又難吃，打死也不點第二回了。"
空氣像被人按了暫停鍵。
整個餐廳安靜得能聽見墻上時鐘的秒針在跳。
滴答。
滴答。
蔣德貴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紅潤變成鐵青。
馬秀蘭的臉則是直接白了。
她猛地轉(zhuǎn)頭看向桌上那盤可樂雞翅，又看了看水煮魚片，又看了看糖醋里脊——
那眼神，像是第一次認識這些菜。
溫禾的筷子啪嗒掉在桌上。
"老……老公？"她轉(zhuǎn)頭看我，聲音發(fā)顫，"這是……"
我把水杯放下，靠在椅背上。
沒接話。
也沒解釋。
我就看著蔣德貴的臉。
六年了，他在我餐桌上什么表情我都見過——嫌棄的、挑剔的、理所當然的、頤指氣使的。
唯獨沒見過現(xiàn)在這種。
像吞了個**。還是活的。在嘴里嗡嗡撲騰翅膀那種。
"錚……錚子，"蔣德貴干笑了一聲，"浩浩小孩子瞎說——"
"瞎說什么？"浩浩不滿地嚷，"就是那個味道嘛！媽你自己說的，那家店的雞翅齁咸，就知道放醬油——"
"閉嘴！"馬秀蘭一把捂住浩浩的嘴。
動作太猛，浩浩碗里的米飯扣翻了，白花的米粒撒了一桌。
安靜。
死一般的安靜。
溫禾慢慢轉(zhuǎn)向我，眼睛里的情緒很復雜——震驚、困惑、還有一絲我看不太懂的東西。
"池錚。"她叫了我全名。
只有生氣或者認真的時候她才叫全名。
"嗯。"
"今天這桌菜……是外賣？"
我看著她的眼睛，點了下頭。
"是。"
一個字。
輕得像根羽毛。
砸在桌上卻像顆**。
蔣德貴的臉徹底掛不住了。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拍，聲音硬邦邦的："錚子你什么意思？我們來吃飯你搞這一出？糊弄誰呢？"
他急了。
人一心虛就容易急。
我沒動，也沒提高音量。
"德貴哥，"我慢條斯理地開口，"你剛才說這排骨比上次好，還說魚以后就這么做。"
蔣德貴嘴唇動了動。
"你嫂子說這湯比上次好喝。"
馬秀蘭臉上的白變成了紅——不是害羞的紅，是被扒了**站在大街上的那種紅。
"十五塊錢一份的料理包。"我豎起一根指頭，"比我自己做省一半。味道還讓你們這么滿意。"
我笑了一下。
"那我之前六年的三個小時，算什么？"
蔣德貴猛地站起來，椅子腿刮過地板發(fā)出刺耳的聲響。
"池錚你——"
"坐下。"
不是我說的。
是溫禾。
她的聲音不大，但很冷。我結(jié)婚七年，第一次聽她用這種語氣跟她表哥說話。
蔣德貴愣住了。
溫禾沒看他，眼睛直盯著我："你……為什么不跟我說？"
我沉默了幾秒。
"說什么？說我不想做了？"
溫禾嘴唇抿緊了。
"我說了你會怎么樣？你會跟你表哥說別來了嗎？你會跟**說德貴哥蹭飯蹭了六年嗎？"
她沒回答。
因為我們都知道答案。
不會。
她不會。
**更不會。
"容易""沒爹沒媽""親戚之間互相幫襯"——這些話像緊箍咒一樣了六年，箍得溫禾連多說一句都覺得不近人情。
所以我也不說了。
我用一百三十八塊錢的外賣說了。
馬秀蘭終于坐不住了。她站起來，扯著浩浩的胳膊就往外走，臉上掛著那種被當眾扇耳光后的扭曲笑容。
"行，池錚你厲害。我們吃不起你的外賣行了吧？走了德貴，咱們走。"
蔣德貴還杵在那，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他指著我，手指都在抖："你……六年，我拿你當兄弟——"
"兄弟？"我終于站起來了。
我比他高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