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量，方圓三桌都聽得清清楚楚。
"你看我們家媛嫁到城里那會兒，光金器就十二件，還有輛車。你這……唉。"
祝棠寧端著茶杯，沒喝。
"二嬸說的是。"她應了一聲。
二嬸等了半天沒等到她辯解，反而有些無趣。訕轉頭，找到了新的聽眾。
"你們說，這姑娘也真是的。家里窮就吧，好歹弄套像樣的金器啊。那銀的，誰現在還戴銀的？我家保姆都不戴銀的了……"
議論聲像**，嗡嗡繞在耳邊。
祝棠寧的手指捏緊了茶杯，指節(jié)泛白。
霍珩在旁邊坐著，筷子夾了菜，又放下。他偏頭看了妻子的側臉——她的下頜繃得很緊，但臉上仍掛著得體的笑。
他伸手，在桌下握了握她的手。
祝棠寧沒回握。
她只是把手抽回來，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棠寧——"霍珩低聲叫她。
"嗯，沒事。"
還是那兩個字。
霍珩張了張嘴，最終還是什么都沒說。他了解母親的脾氣，硬頂只會更難看。等宴席過了，他再找母親談。
他是這么想的。
但韓素筠顯然沒打算讓這事就這么過去。
酒席進行到拆禮環(huán)節(jié)——這是本地的規(guī)矩，雙方陪嫁聘禮要當眾打開，給親友們"鑒賞"。
霍家的聘禮金器一件拆出來，每拆一件，滿堂叫好。
"這龍鳳鐲，少說五萬！"
"這翡翠鎖水頭真好，冰種的吧？"
"霍家出手大方，小祝你有福氣啊！"
韓素筠端坐主位，臉上帶著矜持的微笑，頻點頭。
輪到祝棠寧的陪嫁了。
韓素筠沖身旁的人努了努嘴："打開看唄。"
那人會意，把楠木**端到中間桌上，掀開蓋子。
一只銀鐲，一對銀耳墜，一根銀簪。
安靜靜躺在舊棉布上。
廳堂里安靜了兩秒。
然后，笑聲爆開。
"就這？"
"哈哈哈我以為好歹有個金戒指……"
"這銀子拿去當鋪估價能有一百嗎？"
韓素筠端起酒杯掩住嘴角的弧度。她等笑聲稍歇，才慢悠悠開口：
"棠寧，我不是為難你。只是咱們霍家面子擱這兒，你把這個擺出來……你自己說，像話嗎？"
祝棠寧站起來了。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走到桌前，伸手拿起那只銀鐲。
"這是我奶奶留給我的。"她的聲音清晰，一字一字落在每個人耳朵里，"她走的時候握著我的手說，這東西傳了六代，到我手里，就是她最后的念想。"
她抬頭，目光掃過滿堂嘲笑的面孔。
"值多少錢，我不在乎。但它對我很重要。"
安靜了一瞬。
然后韓素筠嘆了口氣，帶著那種"果然如此"的表情。
"你看你，又上升高度。"韓素筠搖頭，"我又沒說***不好，我就事論事——這東西上不了臺面，就是上不了臺面。感情歸感情，面子歸面子，你不能拿感情綁架人吧？"
"就是就是——"穿貂的嬸子附和，"你心里覺得重要，行，你留著當紀念品。但擺在陪嫁桌上跟我們霍家的金器放一起，這不是寒磣人嗎？"
"小祝你別生氣啊，我們都是為你好——"
"換我就不拿出來，多丟人……"
聲音一層疊一層，像潮水漫過來。
祝棠寧的手指收緊，銀鐲的花紋硌進掌心。
她深吸一口氣。
"好。"
她把銀鐲放回**，蓋上蓋子，端到自己座位后面的柜子里。
"收起來了，不丟大家的眼了。"
她笑了一下，弧度精準，像用尺子量出來的。
韓素筠滿意地點頭："這就對了嘛。"
霍珩站起來，臉色青白交加。"媽——"
"行了，吃飯吃飯。"韓素筠揚手打斷他，轉頭跟親戚碰杯去了。
霍珩走到祝棠寧身邊，低頭看她。
她坐在椅子上，手放在膝蓋上，姿態(tài)端正。
"棠寧，我……"
"坐下吧。"祝棠寧沒抬頭，"客人在看。"
霍珩攥了拳，坐回去了。
宴席繼續(xù)。
推杯換盞，觥籌交錯，好像剛才那一幕只是個小的插曲。
沒人注意到，祝棠寧右手的拇指一直在反復摩挲左手腕那塊被銀鐲壓出的紅痕。
一下，又一下。
第三章
宴席散場時，天已經暗了。
親戚們三兩兩離開，路過祝棠寧身邊時，目光里帶著那種微妙的東西——同情、輕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