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那把掛在院門上的沉重鐵鎖響了。

我本能地往冷硬的床榻里縮了縮。

沒有點(diǎn)燈，但我看清了來人。

是母親。

她手里提著一個(gè)食盒，身后沒帶任何丫鬟。

“......還疼嗎？”

她走到床榻邊，聲音很輕。

我死死咬著牙，沒有作聲。

母親嘆了口氣，在床沿坐下，將食盒打開。

是活血化瘀的湯藥。

還有一碟我曾經(jīng)最愛吃的軟糯糕點(diǎn)。

她伸出手。

“你這脾氣，到底像了誰？”

“娘推你那一下是重了些，可你當(dāng)時(shí)像瘋了一樣，娘也是怕你傷著**妹。”

“你知不知道，看你摔在地上，**心里也像刀割一樣難受啊?！?br>
她聲音里的顫抖和心疼，也是真的。

我的眼眶控制不住地泛起一陣酸澀。

那股被我強(qiáng)行壓下去的渴求，又在胸口不爭氣地死灰復(fù)燃。

十三年了，我太熟悉這種感覺。

只要她給我一點(diǎn)點(diǎn)甜頭，哪怕是一滴眼淚。

我都能不管不顧地把整顆心再掏出去。

記憶里，也是這樣的眼淚，這樣的桂花糕。

那年我十歲，晚棠八歲。

她在祖母房里玩耍時(shí)，失手打碎了祖母最寶貝的開光玉佛。

祖母雷霆震怒，拿出了家法藤條。

是母親沖進(jìn)去，一把將我拽著跪在碎玉上。

我驚恐地看著母親，她緊緊抓著我的手：

“南星，**妹有心悸的毛病，她受不住這藤條的，會(huì)要了她的命的！”

“你身子骨結(jié)實(shí)，你替她認(rèn)了，娘求求你，替她認(rèn)了......”

那天，藤條抽在我背上，皮開肉綻。

母親在一旁哭得快要暈厥過去。

當(dāng)晚，她也是這樣支開所有人。

一邊流淚一邊給我背上涂藥：

“**好孩子，娘知道你委屈，娘以后一定加倍對你好?！?br>
她沒有食言，她確實(shí)對我好了三天。

直到晚棠因?yàn)樽鲐瑝籼淇蕖?br>
她便再一次將我拋在了腦后。

“喝點(diǎn)藥吧，娘讓人熬了兩個(gè)時(shí)辰，不會(huì)留病根的?！?br>
母親柔和的聲音將我從那段窒息的回憶中拉扯出來。

她端起藥碗，甚至遞到我唇邊。

我張了張干裂的嘴唇：

“您半夜背著所有人來看我，給我送藥......是為了讓我去給晚棠頂罪吧？”

母親端著藥碗的手猛地一僵。

她的眼神躲閃了一瞬。

“南星......”

她放下藥碗，反手握住我冰涼的手。

“世子送來的添妝毀了，他發(fā)了很大的脾氣，覺得是咱們侯府輕怠了他?！?br>
“晚棠嚇得一直在哭，她的眼睛都腫了，明日還要試嫁衣......”

“所以呢？”

我冷冷地看著她。

“所以，你明日去給**妹道個(gè)歉，好不好？”

母親緊緊攥著我。

“你去跟世子解釋，就說是你因?yàn)榧刀?，一時(shí)沖動(dòng)才砸了脂粉?！?br>
“**妹是無辜的，她那么純善，不能在大婚前背上這種晦氣和非議?。　?br>
“那脂粉里有毒，是毀容的烈藥?！?br>
我一字一頓。

“你還在胡說八道！”

母親的溫柔瞬間褪去，眉頭緊蹙。

“世子怎么會(huì)害晚棠？”

“你為什么非要把人想得這么惡毒？”

“你若是再這般執(zhí)迷不悟，就真的沒救了！”

我笑了。

笑得胸腔劇烈震動(dòng)，牽扯著腰間的傷。

疼得我出了一身冷汗，我卻連停都停不下來。

“你笑什么？！”

母親被我的笑聲刺得有些惱怒。

我猛地抽出被她握著的手。

“我笑我曾經(jīng)竟然妄想過，能在這侯府里捂熱一顆偏向的心。”

我抬起頭，眼神沒有半分溫度地迎上她錯(cuò)愕的目光。

“母親既然深信不疑，那便明日親自去看看您的心肝寶貝，身上沾染到一點(diǎn)傷痕！”

“還有，別再叫我南星?！?br>
我抬手，將床頭的食盒與那碗溫?zé)岬乃帯?br>
“砰”地一聲掃落在地。

在母親震驚到近乎呆滯的目光中。

我冷冷吐出幾個(gè)字：

“我叫沈挽?！?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