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你明天去工地，老劉那邊的鋼筋對接你注意一下，他那人滑得很——"
"不用你教我。"
她轉身進了臥室，啪的一聲關上門。
我站在客廳，摸了摸肚子。
圓鼓鼓的，硬邦邦的。
里面的小家伙踹了我一腳。
哎喲。
還挺有勁。
我搖頭，走到沙發(fā)前，緩緩坐下。
嘶——腰有點酸，但問題不大。
我抓起遙控器，打開電視，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窩進沙發(fā)里。
不用上班。
不用擠地鐵。
不用跟老板賠笑。
嘿。
我陳大勇這輩子從來沒這么輕松過。
做女人嘛，能有多難？
我美滋滋地想著，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那是我最后一個好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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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六點，蘇念穿著我那身工裝出門了。
動作干脆利落，連早飯都沒吃。
我翻了個身，繼續(xù)睡。
九點半，自然醒。
陽光從窗簾縫里漏進來，暖洋洋的。
我伸了個懶腰——
"嗯？！"
腰。
我的腰。
一股鈍痛從尾椎骨竄上來，整個后背酸得發(fā)麻。
我想直起身，肚子那團重量往下墜，壓得我喘不過氣。
花了足半分鐘，我才從床上坐起來。
我一個一米八二、常年搬磚的壯漢——不對，現(xiàn)在是一米六三的孕婦——竟然起床都這么費勁？
算了，身體不一樣，正常。
我挪到衛(wèi)生間。
剛站穩(wěn)，胃里翻江倒?！?br>"嘔——"
毫無預兆。
酸水涌上來，我趴在馬桶邊，吐得天昏地暗。
什么都沒吃，吐的全是胃酸。
嗓子眼辣得發(fā)疼。
鼻涕眼淚一起往下淌。
這……這**是什么鬼？
我扶著洗手臺站起來，漱口，抹臉。
鏡子里蘇念的臉煞白，嘴唇一點血色都沒有。
"不是都七個月了嗎，怎么還吐……"
我記得網上說，三個月之后就不吐了?。?br>但身體的反應不會騙人。
我勉強走出衛(wèi)生間，打算去廚房弄點吃的墊。
走了三步，膀胱一陣壓迫感——
尿急。
剛上過，又來？
我又折回衛(wèi)生間。
坐下、起來、走到廚房、打開冰箱。
空的。
對
昨晚就是空的。
我翻遍了廚房柜子，找到一袋過期三天的面包和半瓶牛奶。
將就吃。
面包剛咬第一口。
嘔——
又來了。
我沖回衛(wèi)生間，面包掉在地上。
這次吐完，我整個人癱在浴室冰冷的地磚上，額頭全是汗。
腰下面那塊骨頭疼得鉆心。
肚子沉甸甸地往下墜。
腦子里第一次浮現(xiàn)出一個念頭——
她每天，都是這樣的？
不對。
個例而已?？赡芙裉鞝顟B(tài)不好。
我深呼吸，爬起來。
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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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我接起電話。
"念啊，吃早飯了沒有？"
婆婆的聲音。我現(xiàn)在是蘇念，所以這是我"婆婆"。
實際上，這是我親媽。
我剛想叫"媽"，突然反應過來——我現(xiàn)在是蘇念。在我媽眼里，我是她兒媳婦。
"啊……吃了。"
"吃的什么？"
"面包——"
"面包？！"我媽聲音瞬間拔高八度，"懷著我孫子，你吃面包？沒營養(yǎng)的東西你也往嘴里塞？我說你這個人怎么當**？"
我："……"
"你公昨天說讓你多喝排骨湯，你喝了沒有？"
"那個……沒來得及——"
"沒來得及？你一整天在家什么都不干，有什么來不及的？蘇念你說你這個人，大勇在外面拼死拼活賺錢，你就不能把家里收拾好？連個湯都不會燉？"
我張了張嘴，想解釋。
但我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這些話，我媽以前也是這么跟蘇念說的。
我在旁邊聽過無數次。
每次我都覺得我媽說得對。
你一個在家待著的人，連個湯都燉不好，有什么好辯解的？
但此刻那些話砸在我耳朵里，配合著剛才吐到脫力的身體、酸得直不起來的腰——
味道不太一樣了。
"媽，我知道了，我等會去買排骨。"
"你別光嘴上說！上次也是說買，結果呢？大勇回來跟我說冰箱里空的！"
"……嗯。"
"還有啊，你把你那個頭發(fā)洗，別整天油成那樣，大勇看了能舒心嗎？我跟你說，男人在外面什么樣的女人沒見過——"
"行了媽，我掛了。"
我按掉電話，手指發(fā)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