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個卑劣的男人。
旁人眼中，我是高高在上的仙君，清冷出塵，不染俗世情欲。三界之內(nèi)提起我的名號，無不恭恭敬敬地拱手稱一聲長衍仙君，語調(diào)里帶著仰慕與敬畏。
可他們不知道，我這一身仙風道骨的皮囊底下，藏著怎樣陰森卑劣的手段。
因為我誘騙了我那美麗可愛的妻子。
我的妻子，岑遙，阿遙。她是我大弟子的前妻。
她那樣善良，那樣可愛，那樣年輕，像三月枝頭初綻的桃花，未經(jīng)風雨，不諳世事。我第一眼見到她的時候，就深深地、無可救藥地愛上了她。
那種感覺像是一顆種子落入心口的裂縫，悄無聲息地生了根，等我察覺時，早已枝蔓纏繞，勒得我喘不過氣來。
我至今仍愛她。
日日回味，夜夜思念。
哪怕只是與她說過的一句話，我也在心里反復咀嚼千百遍，像守財奴清點庫房里每一枚銅板，貪婪又可悲。
為了得到她，我費盡了心思，算盡了機關，一步一步地將她引入我織就的網(wǎng)中。
終于，我娶到了她。
這樁婚事，是我用滿腹心機換來的。我從不否認。
佛家說，由愛故生憂，由愛故生怖。我愛她，便生了憂，便生了怖，便生了一切不可告人的貪嗔癡妄。
可我甘愿。
甘愿為這一個人，背一身罪孽，墮萬丈深淵。
1.
我與阿遙初次相見，是在我出關那日。
我在后山的洞府中閉關整整三年，參悟一卷上古心法。
出關時正值暮春，山中的桃花開到了最盛，風吹過來，花瓣紛紛揚揚地落了滿肩。我沿著石階往下走，山霧還未散盡，空氣里混著潮濕的泥土氣和桃花的甜香。
久違的人間氣息。
三年不問世事，山外的一切都變得有些陌生。我回到觀中時，弟子們列隊在殿前迎接，齊刷刷地跪了一地，口稱“恭迎師尊出關”。
我微微頷首，目光掃過人群，發(fā)現(xiàn)我那大弟子沈懷瑾不在其中。
我隨口問了一句，旁邊的小童答得殷勤：“回仙君，懷瑾師兄前日成親了，此刻正在后院新房里呢。師兄說等仙君出關，定要帶了新婦來叩頭敬茶?！?br>成親了。
我微微挑眉，心里倒有幾分意外。
沈懷瑾是我門下最出眾的弟子，根骨奇佳，性情溫厚，容貌也生得極好，劍眉星目，長身玉立，不知道多少女修對他暗送秋波。
可他一心撲在修行上，對男女之事從不放在心上，我原以為他至少要再過百年才會考慮道侶一事。
沒想到三年不見，他竟已娶了妻。
“知道了。”我淡淡地應了一聲，拂袖進了內(nèi)殿。
第二日清晨，沈懷瑾果然帶著他的新婚妻子來拜見我。
那日天色極好，晨光從雕花木窗的格子里漏進來，在地上鋪了一層碎金。
我正在**上打坐，聽見門外腳步聲由遠及近，輕重交錯，前面那個是沈懷瑾沉穩(wěn)的步伐，后面那個腳步輕軟，像貓踩在棉絮上，怯生生的，帶著幾分遲疑。
“弟子懷瑾，攜妻岑氏，叩見師尊?！?br>門外的聲音清朗如舊。我緩緩睜開眼，說了聲進來，嗓音是一貫的淡漠。
門被推開，沈懷瑾跨過門檻，身后跟著一個纖細的身影。
然后，我看見了她。
她穿著一身鵝**的衫裙，料子不算頂好，但勝在干凈素雅，襯得她整個人像清晨沾著露水的迎春花。
她低著頭，烏黑的長發(fā)挽成一個簡單的髻，只在鬢邊簪了一朵小小的珠花，露出一截白皙細膩的后頸。
她跟在沈懷瑾身后，小心翼翼地邁過門檻，裙擺輕輕晃動，像**漾開的漣漪。
“阿遙，這是師尊?！鄙驊谚獋壬恚p聲引薦。
她抬起頭來。
就那一瞬間，我胸口那顆沉寂了數(shù)百年的心，毫無預兆地漏跳了一拍。
那是一張極干凈的臉。
眉如遠山含翠，眼似秋水橫波，鼻梁小巧挺直，唇色不點而朱，像山間未經(jīng)雕琢的璞玉，渾然天成，不施粉黛便已動人至極。
但最讓我移不開目光的，是她的眼睛。那雙眼睛里裝著初春第一場新雪融化的清澈，裝著山野間最自由的風，干干凈凈，不染一絲雜質(zhì)。
她望著我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