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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籍重開的文書,是三日后下來的。
官府的人來姜府核驗時,父親沒有露面。
他被御史**,稱禮部侍郎誤報親女病亡,侵占女子私產(chǎn),有虧官德。
謝家那邊暫緩小定。
聽說謝臨川被人問起當(dāng)年婚約之事,臉色很難看。
姜令儀來找過我一次。
她站在門外,眼睛紅著,說自己也是被父母推著走,很多事她做不了主。
我沒有為難她。
人心這東西,不能每一筆都算到最細(xì)。
她不是完全無辜。
也不是最該被我追著討債的人。
鐘嬤嬤幫我把嫁妝冊上的東西一件件收回來。
三間鋪子還在,只是賬目亂得厲害。
聽棠院的契紙也拿回來了。
可我沒有再進(jìn)去。
母親讓人重新掛回了舊匾。
又買了一棵海棠樹,栽在原來的地方。
她親自來請我。
“照微,院子收拾好了。你回來住,好不好?”
她瘦得厲害,袖口空了一截。
我看了她很久。
小時候我生病,她也是這樣守在床邊。
守到天亮,親手給我喂藥。
我不信她從沒愛過我。
正因為信過,才更疼。
“娘?!?br>
她眼里亮了一下。
我說:“樹能重種,砍樹那日的人心不能?!?br>
她的手慢慢垂下去。
姜令儀后來也來過。
她手里捧著一只**。
打開后,里面是一支金簪。
樣式仿著我從前那支做的,云紋也仿得很像。
她站在門口,聲音啞著。
“姐,舊簪我讓金匠重新改了。你收下吧?!?br>
我看了一眼。
“我的及笄禮,早過去了?!?br>
她手指扣緊**邊。
“那我還能做什么?”
我沒有答。
這問題,她該早些問。
她該在知道院子和簪子來歷那**。
也該在說出“你已經(jīng)失蹤兩年”之前問。
現(xiàn)在問,太晚了。
父親最后一次來,是帶著重開的戶籍。
官府文書上,姜照微三個字重新寫回活籍。
他把文書放到我面前。
“你的身份已經(jīng)恢復(fù)。鋪子和莊子也都還你。你若愿意回府,聽棠院仍是你的?!?br>
我拿起戶籍文書。
“多謝姜大人?!?br>
他臉色僵住。
“你叫我什么?”
“姜大人。”
他嘴唇抿成一條線。
許久后,他說:“照微,父親當(dāng)年不是不想接你。只是姜家牽一發(fā)動全身。你還年輕,不懂一個家撐起來有多難。”
我把文書折好,放進(jìn)袖中。
“那我就不撐了。”
父親站起身,像是還要訓(xùn)斥我。
可話到嘴邊,又咽下去。
他忽然老了很多。
“你當(dāng)真不回家?”
我看向門外。
鐘嬤嬤正在指揮人裝車。
阿葵婆來信,說北嶺醫(yī)棚缺藥材,問我若在京中活不下去,要不要回去幫忙。
我回信說,等我處理完家事,就去。
那邊沒有聽棠院。
也沒有姜家。
但我在最狼狽的時候,那里的人給過我一碗熱藥,一張能睡的床。
他們會先問我疼不疼、餓不餓。
沒人問我為什么還活著。
我對父親說:“姜府給我辦過喪,我就不再回去了?!?br>
他低聲道:“那你要去哪?”
“去一個不需要我先證明自己活著的地方?!?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