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還記得，母親最喜歡聽《鳳求凰》。”
“她說，她與您，便如相如與文君?！?br>我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反而提起了另一件往事。
王儉愣住了。
他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溫柔，陷入了深深的回憶。
“是啊……***她……”
我繼續(xù)用那種飄忽的語氣說道：
“孩兒失蹤五年，人事皆非，許多事情，都已模糊不清。”
“前塵舊事，如一場大夢?！?br>“夢里，有刀光劍影，有懸崖峭壁，有寒風刺骨?！?br>“我忘了很多人，忘了很多事?！?br>我這是在為我可能存在的“記憶缺失”打預防針，先給自己鋪好臺階。
然后，我話鋒一轉，聲音里帶上了一絲哽咽。
“但孩兒唯獨不敢忘的，是母親的病容，是她臨終前，抓著我的手，流下的眼淚?！?br>“那眼淚，很燙?！?br>我抬起手，輕輕**著自己的手背，仿佛那里還殘留著當年的溫度。
“至于那個諾言……”
我深吸一口氣，轉過頭，重新看向王儉。
我的眼眶，已經(jīng)紅了。
這不是裝的。
作為一個在現(xiàn)代社會同樣失去了母親的人，這份情感是真實的。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地，用反問的語氣說道：
“父親，那個諾令，孩兒不但沒有忘，還日日夜夜記在心上，刻在骨子里。”
“只是……此情此景，您真的要讓孩兒，當著這么多人的面，說出來嗎？”
轟！
這句話，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了王儉的心上。
他渾身一震，如夢初醒。
是??！
兒子對亡母的私密承諾，怎么能當眾宣之于口？
這本身就是一種褻瀆！
我問他這個問題，是在質問他！
是在用一種委婉而又決絕的方式，告訴他：父親，你越界了，你不該用我們母子間最珍貴的秘密來考驗我！
這一刻，王儉心中最后一絲懷疑，煙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愧疚和自責。
他看著我泛紅的眼眶，看著我眼神中的那一絲“責備”，只覺得自己的心都要碎了。
這眼神，這脾氣，這股子寧折不彎的傲氣！
除了他的玄兒，還能有誰？
“是為父的錯！是為父的錯！”
王儉老淚縱橫，一把將我緊緊摟住，“玄兒，你受苦了！是為父糊涂，為父糊涂?。　?br>我趴在他的肩膀上，無聲地，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賭對了。
我沒有去猜那個該死的諾言是什么。
我只是把這個問題，又原封不動地，用情感包裝之后，扔了回去。
我賭的，就是一位父親對兒子的愛與愧疚。
我贏了。
不遠處，王楷那剛剛燃起希望的眼神，徹底熄滅了。
他面如死灰，知道自己再也沒有任何翻盤的可能。
這一天，瑯琊王氏失蹤五年的嫡子王玄，正式回歸。
并且，以一種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強勢姿態(tài)，宣告了他的歸來。
當天晚上，王儉在書房單獨見了我。
他屏退了所有下人，房間里只剩下我們“父子”二人。
他詳細詢問了我這五年的經(jīng)歷。
我半真半假地編造了一個“墜崖失憶，被山中獵戶所救，近日才恢復部分記憶下山尋親”的故事。
這個故事漏洞百出，但王儉似乎并不在意細節(jié)。
他更關心的，是王家的未來。
“玄兒，你回來的正是時候。”
王儉面色凝重地說道：“如今朝堂之上，寒門勢力抬頭，陛下對我們這些世家大族，日益猜忌。我王氏看似風光，實則如履薄冰?！?br>“尤其是以中書監(jiān)謝恒為首的謝家，處處與我們作對，幾次三番在陛下面前構陷我王氏?！?br>“我老了，你那些叔伯兄弟，都難當大任。如今你回來了，王家的未來，就要靠你了?！?br>我心中了然。
這就是我能活下來的根本原因。
王家需要一個“天才”來打破**僵局，而我，恰好在此時出現(xiàn)，并且展現(xiàn)出了“超越以往”的天賦。
他們需要的不是“王玄”這個人，而是“王玄”這個符號所代表的希望。
“父親放心，孩兒明白?！蔽页谅晳馈?br>王儉欣慰地點了點頭。
“明日，我便帶你入宮面圣。你要做好準備?！?br>“陛下……是個聰明人，也是個多疑的人。你的才華，既是我們的機會，也可能……是我們的催命符。”
他看著我，眼神復雜。
“你要記住，藏拙?！?br>我心里苦笑。
我何嘗不想藏拙？
可我一個冒牌貨，不展露出一點驚世駭俗的“才華”，又如何能在這吃人的時代活下去？
我的藏拙，是為了在最關鍵的時候，一鳴驚人。
我的鋒芒，是為了讓所有想動我的人，都得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這注定是一條走鋼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