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島疑云------------------------------------------，霧濃得看不見碼頭。，最后一個走下甲板。船夫沒等她站穩(wěn)就解了纜繩，柴油機突突響著，船影很快消失在白霧里。。。，長滿青苔，幾根木樁歪歪斜斜插在水里。岸上沒人。。風(fēng)從島上吹過來，帶著咸腥和一股說不清的味道——像什么東西腐爛了很久。“姑娘?！?。。，穿著深藍(lán)色的布衣，頭發(fā)盤得整整齊齊。手里托著塊銅牌，鏈子垂下來，在風(fēng)里輕輕晃?！敖o你的?！崩蠇D說。?！笆裁?？掛墜?！崩蠇D往前遞了遞，“島上的人都戴。你也要戴?！保砻婺サ冒l(fā)亮，刻著些看不懂的花紋。鏈子是黑繩編的，有些地方起了毛邊，像是戴了很多年。
“誰讓您給我的？”
“規(guī)矩?！崩蠇D把掛墜塞進(jìn)她手里，“戴上，別取下來?！?br>手指碰到掛墜的瞬間，沈知意覺得冰得刺骨。
她低頭看了看。
銅牌正面是一個圓圈，中間畫著三條波浪線，波浪線上方有一盞燈。圖案很粗糙，像是用鑿子一下一下敲出來的。
她翻過來。
背面刻著一行小字。
字很淺，但能看清。
“沈衛(wèi)國 · 林秀蘭”
沈知意的手僵住了。
那是她父母的名字。
“這……”她抬頭想問，老婦已經(jīng)轉(zhuǎn)過身，朝霧里走去。
“等等！”
沈知意拖著行李箱追上去。
霧太濃，老婦走得卻很快，布鞋踩在石板上幾乎沒有聲音。沈知意小跑著才勉強跟上，行李箱的輪子在坑洼的路面上哐哐響。
“您認(rèn)識我父母？”她問，“這個掛墜是他們留下的嗎？”
老婦沒回答。
“為什么上面有他們的名字？他們以前住在這里？”
路兩旁開始出現(xiàn)房子。都是老式的石頭建筑，墻面被海風(fēng)和霧氣侵蝕得發(fā)黑，窗戶很小，像一只只半閉的眼睛。
門都關(guān)著。
但窗簾后面，有人在看。
沈知意能感覺到。
那些目光從縫隙里透出來，黏在她身上，跟著她走。她轉(zhuǎn)過頭去看，窗簾就猛地拉上。
“這里的人……”她壓低聲音，“都認(rèn)識我嗎？”
老婦終于停下腳步。
“沒人認(rèn)識你?！彼f，“也沒人想認(rèn)識你?！?br>她從口袋里掏出一個黑繩編織的掛墜，掛到自己脖子上。沈知意這才注意到，她的手腕上也戴著一根同樣的黑繩。
“戴上?！崩蠇D又說了一遍，“別讓任何人看見你脖子是空的?！?br>沈知意把掛墜套進(jìn)脖子。
銅牌貼著鎖骨，冰涼。
老婦盯著她看了幾秒，轉(zhuǎn)身又走。
這次速度快了很多。
沈知意跟著她拐過幾個彎，眼前出現(xiàn)一排老屋。其中一間的門開著，里面黑洞洞的。
“你住這兒。”老婦站在門口，“鑰匙在門檻下面。別到處亂跑，天黑前把門鎖好?！?br>“等等?！鄙蛑鈸踝∷?，“您還沒告訴我，那個掛墜上的名字——”
“不該問的別問?！崩蠇D的聲音突然冷下來，“住幾天就走，別給自己找麻煩。”
她轉(zhuǎn)身要走。
“我父母死的時候，有人給我寄了一封信?！鄙蛑舛⒅谋秤?，“信上說，他們的死另有隱情。”
老婦停下。
風(fēng)把她的衣角吹起來，藍(lán)色的布料在灰白的霧氣里格外扎眼。
“您知道是誰寄的嗎？”
老婦沒回頭。
“不知道。”
“那您知道信上說的隱情是什么嗎？”
“我說了。”老婦的聲音低下去，“不知道?！?br>她邁開步子。
“您手里那個掛墜——”沈知意突然提高聲音，“為什么上面會有我父母的名字？”
老婦猛地轉(zhuǎn)過身。
她臉上的表情變了。
不再平靜，不再冷漠。
是恐懼。
“你看到了？”
“翻過來就看到了?！?br>老婦快步走回來，一把抓住沈知意的手腕。力氣很大，指甲掐進(jìn)肉里。
“你聽好?！彼穆曇魤旱煤艿?，像是怕被人聽見，“這個島上，有些事不能問。有些名字不能說。你父母——”
她停住了。
目光越過沈知意，看向她身后。
沈知意回頭。
霧里站著一個人。
看不清臉，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那人穿著深色衣服，一動不動，像是在看著她們。
老婦松開手。
“進(jìn)屋去?！彼f，“鎖好門?！?br>“那個人是誰？”
“別管。”
“可我——”
“進(jìn)屋！”老婦低吼了一聲，聲音里帶著顫抖。
沈知意往后退了一步。
她看了看那扇敞開的門，又看了看霧里的人影。
那人還沒走。
她咬咬牙，轉(zhuǎn)身走進(jìn)屋子。
木門在她身后關(guān)上。
光線一下子暗下來。屋里很窄，只有一張床、一張桌子和一把椅子。墻角堆著幾個紙箱，上面落滿灰。
沈知意透過門縫往外看。
老婦已經(jīng)不見了。
霧里的人影也不見了。
街道上什么都沒有。
安靜得讓人發(fā)毛。
她關(guān)好門，插上門閂，靠在門板上喘氣。
心跳很快。
胸口那塊銅牌貼著皮膚，冷得不像金屬，像是冰塊。
她低頭看了看。
正面還是那盞燈和波浪線。
她翻過來。
“沈衛(wèi)國 · 林秀蘭”
一筆一劃，清清楚楚。
她父母的名字。
可她從沒聽父母提起過這個島。
一次都沒有。
她走到桌邊坐下，把掛墜摘下來，湊近看。
字刻得很深，不是后來加上去的，像是和銅牌一起做出來的。邊緣很光滑，說明這塊掛墜被戴了很久，被人摸了很久。
她父母戴過它？
還是說，這塊掛墜是別人做的，專門留給她？
沈知意把掛墜攥在手心。
她在想一件事。
如果島上每個人都戴著這樣的掛墜，那別人的掛墜背面，刻的又是誰的名字？
她站起身，走到門邊，從門縫里往外看。
街道還是空的。
她拉開門閂，推開一條縫。
霧淡了一些。
對面的房子門口，站著一個中年男人。
他穿著黑色的外套，脖子上掛著一塊銅牌，跟沈知意的一模一樣。
他也看到了她。
他沒說話。
只是伸手，把掛在脖子上的銅牌翻了過來。
背面朝上。
沈知意瞇起眼睛，想看清上面的字。
男人盯著她，嘴唇動了動。
他說了兩個字。
“回去。”
然后他轉(zhuǎn)身，推開門走了進(jìn)去。
門關(guān)上了。
沈知意站在門口，風(fēng)裹著霧氣灌進(jìn)來，吹得她頭發(fā)貼在臉上。
她沒有關(guān)門。
她在想那個男人的話。
回去？
回哪去？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口的掛墜。
她突然想到一個問題。
如果島上每個人都戴著掛墜，那她的父母當(dāng)年也一定戴過。
那他們的掛墜呢？
跟他們一起被燒死了？
還是說——
有人拿走了？
沈知意抬起頭，看著霧里的街道。
這條街很長，兩邊的房子都關(guān)著門。
但她知道，窗簾后面有人在看她。
所有人都在看她。
她轉(zhuǎn)身關(guān)上門，插好門閂，靠在門板上。
胸口那塊銅牌貼著皮膚，越來越冷。
她伸手摸了摸。
突然，她的手指碰到一個凸起。
在掛墜的邊緣，有一個很小的缺口。
她低頭看。
缺口是圓形的，很規(guī)整，像是被人用工具磨出來的。
她湊近了看。
缺口里藏著一個字。
很小，很淺。
“逃”
沈知意的呼吸停了一秒。
她翻過掛墜，看著那三個字。
“沈衛(wèi)國 · 林秀蘭”
她父母的名字。
而邊緣那個“逃”字——
是誰刻的？
她父母自己？
還是別人？
她握緊掛墜，金屬邊硌得手心生疼。
外面?zhèn)鱽砟_步聲。
很輕。
一步一步，越來越近。
沈知意屏住呼吸，一動不動。
腳步聲停在了門口。
她盯著門板。
門外有人。
那個人沒敲門。
只是站著。
過了很久。
大概有一分鐘，也可能更長。
腳步聲又響起來。
這次是離開。
越來越遠(yuǎn)，直到消失。
沈知意慢慢蹲下來，后背抵著門板，手心全是汗。
她突然想起那個老婦說的話。
“不該來的地方，別多問?！?br>可她來了。
她問了。
現(xiàn)在她知道了——
這個島上，所有人都在說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