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哭了?！?br>
我轉(zhuǎn)身。

小師弟站在石階下，手里提著早課木牌。

我摸了摸臉。

沒有淚。

他被我看得縮了下脖子。

“我亂說的，師姐別罰我?！?br>
我問：“你來這做什么？”

“虞長老讓我送牌，說今日后山弟子都撤，只留師姐一人守?！?br>
好。

他們開始收網(wǎng)了。

聞雪懷疑我，便把我放在門口。

若我是那個半妖，一定會露出破綻。

我接過木牌。

小師弟沒走。

他小聲說：“師姐，石殿里是不是關(guān)著人？”

我看他一眼。

他忙擺手。

“我沒問，我就是聽過一次?！?br>
“那人喊過一個名字。”

我心口一緊。

“什么名字？”

小師弟想了想。

“小九。”

那兩個字砸下來，我扶住門環(huán)才站穩(wěn)。

妖庭叫我陛下，人族叫我半妖，只有他叫我小九。

我曾以為那是騙我的糖。

可若他被關(guān)百年，仍喊這個名字呢？

夜里，聞雪又來了。

這一次，她讓我端藥進去。

“今**喂?！?br>
石門打開。

我時隔百年，又一次看見隗燼。

他被鎖在寒玉榻上，白發(fā)垂到腰間，腕骨被鎖鏈磨得見骨。

臉還是那張臉，只是眼神空得嚇人。

他看見我，皺眉。

“新來的？”

他不認(rèn)識我。

也對。

如今我換了骨，換了臉，連妖血都被十二令壓住。

他怎么認(rèn)得出。

聞雪坐在榻邊，輕輕撫過他的發(fā)。

“這是折蕪，我新收的小弟子?！?br>
“她昨日問我，動情了怎么辦?！?br>
隗燼看都沒看她。

“放她走。”

聞雪笑意淡了。

“你總愛替別人求情?！?br>
“當(dāng)年也是?！?br>
她忽然轉(zhuǎn)頭看我。

“折蕪，你知道嗎？”

“百年前，他若不把那半妖騙進禁地，我就親自去殺她?！?br>
“他求我，求了三天?！?br>
“最后他親手把人帶來，我只廢了她修為，留了她命?！?br>
藥碗在我手里輕輕一晃。

聞雪滿意地看著隗燼。

“你看，他也沒那么干凈?！?br>
隗燼閉上眼。

“你答應(yīng)過我，不殺她?！?br>
“你也答應(yīng)過我，放我閉死關(guān)?！?br>
聞雪**他的臉。

“我反悔了?！?br>
我站在那里，終于明白一件事。

我恨錯了人。

不。

我只是恨少了。

這百年，我把刀尖對準(zhǔn)隗燼。

可真正該死的，是她。

是整個端坐云臺、把惡事叫作規(guī)矩的玄微宗。

我把藥遞過去，手很穩(wěn)。

聞雪看著我。

“折蕪，你說，情是不是最臟的東西？”

我跪下。

“弟子醒悟了?！?br>
“情不臟?！?br>
“臟的是拿情作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