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后七年，沈屹言說的最多的一句話就是“在忙。”

我孕吐吐到虛脫時，他在忙；

手術單簽字無人到場時，他在忙；

車禍小產(chǎn)，我瀕死求救時，他還是在忙。

而每當我問他，關于我們的未來，要不要孩子，家里添置什么家具，他永遠只有一個態(tài)度：“隨便?！?br>
我以為，是他天性使然。

作為業(yè)內最年輕的合伙人，他清冷矜貴，行事果決。

直到這關，我用電腦時誤點開了一個簡易小程序。

里面是一個備忘錄。

方梔喜好：不吃香菜，對芒果過敏，生理期會頭痛，喜歡郁金香，穿36碼半的鞋……

密密麻麻，事無巨細。

甚至連她隨口提過一句想吃城西那家的蘇式湯面。

他都記了下來，并且標注了“周末抽空去做”。

周末抽空。

永遠在忙的沈屹言，竟然會有周末。

我坐在椅子上，看著屏幕上的那些字，忽然笑出了聲。

原來，他不是天性冷漠，只是對我冷漠。

我忽然覺得很沒意思。

片刻后，我打電話給了律師，聲音堅定：“張律師，麻煩幫我起草一份離婚協(xié)議?！?br>
……

隔天，離婚協(xié)議送到。

門被推開，濃烈的酒氣瞬間涌了進來。

沈屹言站在玄關處，醉得厲害。

我還沒來得及說話，他就抬起了頭。

那雙平日里清冷如寒潭的眼睛，此刻盛滿了笑意。

“梔梔……”

他嗓音沙啞，朝我伸出手，“怎么還沒睡？”

我的心猛地一沉。

我沒動，也沒糾正。

結婚七年，他對我從來都是惜字如金。

此刻像個毛頭小子一樣跌跌撞撞地朝我走來。

他坐到我身邊，手臂很自然地搭上我的肩膀，額頭抵著我的鬢角。

“今天高興，”

他喃喃自語，手指卷著我的發(fā)梢，就像他備忘錄里寫的，方梔喜歡他這樣逗她。

“項目拿下來了，我答應帶你去冰島看極光?！?br>
“還記得嗎？你說想要那邊的星星?！?br>
我的身體僵住了。

冰島。

那是很多年前，我也曾對他提過的夢想。

那時候我們剛在一起，他也曾笑著說要把天上的星星摘給我。

可后來，他再也沒提過。

“明天，”

他扳著手指頭數(shù)，醉眼朦朧地看著我，“明天帶你去吃那家蘇式湯面，我學會了，真的，我練了好久……還有，你喜歡的那款包，我讓人空運回來了，在你生日那天給你，驚喜嗎？”

他絮絮叨叨，眉梢都是藏不住的寵溺。

“后天呢？”

我聲音輕飄飄的，“后天怎么安排？”

“后天啊……”

他歪著頭想了想，笑得一臉燦爛，“后天我們去看郁金香。”

“你說過，最喜歡郁金香了，要****的紅?！?br>
我的眼淚毫無預兆地掉了下來。

原來，他不是不會愛，也不是不懂浪漫。

他只是把他所有的熱忱、耐心和小心翼翼，都給了別人。

曾經(jīng)，我也收到過他熬夜排隊買來的限量版玩偶；

他在我生病時焦急地守在床邊，一遍遍換毛巾；

我也見過他為了給我做一頓飯，笨手笨腳地在廚房切破手指。

那時候我以為，我是特別的。

現(xiàn)在我才明白，不是他變了，而是我變成了那個“隨便”的人。

他還在說著夢話般的安排，手輕輕拍著我的背，像哄孩子一樣：“別急，我都安排好了，這輩子，下輩子，我都陪著你……”

我抬起手，用力抹掉臉上的淚。

隔天，沈屹言**額角，神色已恢復慣常的疏離。

我攥緊袖口，剛想開口提離婚，他卻先一步拿起外套：“在忙，有事你自己處理?！?br>
我笑出聲，將協(xié)議遞過去：“那就簽個字?！?br>
他沒抬眼，龍飛鳳舞寫下名字，隨即匆匆離去。

我低頭看著那三個字，心口泛起一陣鈍痛。

隨即，打電話給了領導。

“我同意外派?！?br>
這個外派名額，足足遲了七年。

每一年，我總會被不同的事耽擱。

這一次，我只為了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