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我一眼，眼神里有委屈，有求助。
我把最后一把苞米粒撒完，拍了拍手。
"雞該喂飽了。"
說的**。
看的是殷崇岳。
他沒聽懂。
沒關系。
這輩子，我不指望他聽懂任何東西。
第三章
殷禾寧七歲那年，胎記的面積又擴大了一點。
從右臉蔓延到了右眼角，顏色從暗紅變成了深紫紅，像一塊淤血。
錢桂芳開始用厚厚的粉給她遮。
***畢業(yè)，上了小學。
新學校，新同學，新一輪的異樣目光。
小孩子是世界上最**的動物——他們不會掩飾自己的好奇和惡意。
"殷禾寧你臉上長了什么？"
"是不是傳染的？離她遠點！"
"我媽說那是鬼上身！"
殷禾寧從一個愛笑的小姑娘，變成了一個沉默的小姑娘。
她不愛說話了。
放學回來就鉆進自己的小房間，不出來。
吃飯叫三遍才動。
有時候我路過她房間門口，能聽見里面?zhèn)鱽韷旱偷膯柩事暋?br>錢桂芳急了。
她給殷禾寧買了新書包、新文具盒、新裙子，甚至托人從縣城買了一件城里孩子才穿的牛仔夾克。
沒用。
再好的衣服也蓋不住臉。
有一天晚上，我起來上廁所，路過堂屋，看見錢桂芳一個人坐在黑暗里。
沒開燈。
煙味很重——她不抽煙，是殷德厚留下的煙。
她把殷德厚的舊煙盒翻出來，一根一根點著，不吸，就看著煙頭的紅光發(fā)呆。
我站在門口，沒進去。
黑暗里，錢桂芳的聲音傳過來，沙啞的，帶著顫。
"老殷啊……你說那個大師到底靈不靈啊……"
她在問死去的丈夫。
我看著她佝僂的背影，在黑暗里像一個逐漸縮小的影子。
上輩子，我在這個夜晚走進去了。
我陪她坐到天亮。
我說："媽，別擔心，我會照顧禾寧的。"
然后我花了十年，把這句話兌現(xiàn)了。
代價是一把水果刀。
這輩子——
我轉身回了臥室。
關上門。
躺在床上，聽著堂屋里細微的啜泣聲。
殷崇岳在我旁邊睡得沉，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下去了。
窗外的月光照在天花板上，一道一道的。
我睜著眼睛看了很久。
殷禾寧八歲那年冬天，出了一件事。
班上一個男孩子——叫周小兵，是鎮(zhèn)上屠戶周大彪的兒子——當著全班的面，用毛筆在殷禾寧的左臉上也畫了一大塊紅色。
"你看！現(xiàn)在兩邊一樣了！哈哈哈！"
全班哄堂大笑。
殷禾寧站在那里，紅墨水從左臉淌到下巴，滴在白襯衫上，像血。
她沒有哭。
她直直地站著，雙手攥緊了拳頭，指甲嵌進肉里。
放學的時候，她的班主任找到了我。
不是找錢桂芳——上次錢桂芳鬧的那一出，班主任至今還心有余悸。
"殷家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