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迎親------------------------------------------，紙煙抽了三根，腿也蹲麻了。，七晝堂的門便再沒打開過。。、腳步踉蹌，瞧著確實可憐。但趙剛在巡捕房混了六年，什么人沒見過？真正的弱女子，不會在下盤那么穩(wěn)的情況下還故意摔跤。那一下?lián)涞梗置魇茄萁o鋪子里的人看的。，為什么要演？。趙剛遠(yuǎn)遠(yuǎn)看見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彎腰撿了個東西，那姿態(tài)——不緊不慢，平靜得不像是在深更半夜接待一個來路不明的女人。。，冰涼的金屬觸感讓他稍微定了定神。他剛準(zhǔn)備從墻根站起來活動一下筋骨，眼角的余光忽然捕捉到了什么。。，有什么東西在動。。、太暗、太快。趙剛瞇起眼睛，借著遠(yuǎn)處街燈投來的微弱光線，勉強看清了——那是一頂轎子。，正沿著巷子緩緩移動。。。而是那頂轎子，沒有轎夫。
夜色中，大紅轎子像是懸浮在半空中，由著某種看不見的力量抬著，一顛一顛地往前走。轎簾上繡著鴛鴦戲水的圖案，隨著轎身的晃動輕輕搖擺，仿佛里面真的坐著什么人。
趙剛咬緊了牙關(guān)，指甲掐進(jìn)掌心。他拼命告訴自己：這是有人在裝神弄鬼，一定有機關(guān)，一定有繩索，一定有他還沒看到的轎夫。
但他的腳像是釘在了地上，一步也邁不出去。
那頂轎子沒有朝他這邊來。它拐了個彎，消失在巷子的岔路里，朝著更深處的黑暗中去了。
趙剛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屏住了呼吸。
他在自己大腿上狠狠掐了一把，疼痛讓他清醒過來。他定了定神，拔腿就往轎子消失的方向追去。
巷子深處，什么都沒有。
只有雨水打在他的臉上，冰冷徹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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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
趙剛頂著兩只烏青的眼圈，走進(jìn)了江寧警署的大門。
他一宿沒睡。追那頂轎子追到后半夜，人沒追到，鬼影也沒瞧見半個，最后只能回住處囫圇躺了兩個時辰。天一亮，他就跑去查昨夜柳葉巷附近的卷宗，結(jié)果什么線索都沒找到。
倒是查到了另一件事。
“沈家？”檔案室的老文書推了推老花鏡，“你說的是城東那個沈家？”
“對?！壁w剛把煙掐滅在墻角的痰盂里，“沈家小姐，三天前自盡的。有沒有立過案？”
老文書想了半天，搖了搖頭：“沒接過沈家的報案。不過……沈家最近確實不太平。我聽我老伴兒說，沈府上上下下都在傳，說大小姐死得不干凈，半夜里——”
他壓低了聲音，往趙剛跟前湊了湊。
“——半夜里，能聽見新娘子在哭?！?br>趙剛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不信鬼神。但他信證據(jù)。昨天夜里親眼看見的那頂空轎子，就算不是鬼，也一定有人在做局。而那個叫顧影憐的女人，顯然知道些什么。
“幫我查一下，沈家大小姐生前跟什么人有過婚約?！?br>老文書愣了一下：“趙探員，你不是分管的城西的案子嗎？城東的事兒，你**份心干嘛？”
趙剛沒回答，轉(zhuǎn)身便走。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趟這渾水。或許是因為昨夜那頂空轎子讓他心里發(fā)毛，非要弄個水落石出；也或許是因為那個叫顧影憐的女人，她的眼神里藏著太多秘密，而他天生就看不得別人在他眼皮子底下?；?。
走出警署大門，他迎面撞上了一個人。
那人也正往里走，兩個人躲閃不及，結(jié)結(jié)實實地撞了個滿懷。趙剛身形魁梧，紋絲未動，對方卻被他寬厚的肩膀撞得后退了兩步，手里的東西也掉了一地。
“你——”
趙剛低頭一看，被他撞到的，是個年輕女子。
她穿著一身利落的西式褲裝，外面罩著一件深色的風(fēng)衣，一頭烏黑的長發(fā)沒有梳成時下流行的發(fā)髻，而是簡單地束在腦后。她的五官比尋常女子更深邃些，鼻梁挺直，雙眸明亮，被撞了也不顯慌張，只是微微皺起了眉頭。
“這位先生，走路不看路，是你們警署的規(guī)矩嗎？”
她的聲線偏冷，吐字清晰，語氣里帶著一種不經(jīng)意的傲慢。
趙剛被她這一懟，反倒是愣了一下。他連忙彎腰去幫她撿地上的東西——那是一摞文件，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英文，還夾著幾張人體解剖的草圖。
“你是……醫(yī)生？”趙剛把東西遞過去，目光在那幾張解剖圖上多停留了一秒。
“法醫(yī)。”女子接過東西，拍掉上面的灰塵，抬眼打量了他一下，“你也是警署的？”
“探員，趙剛?！?br>“蘇曼音?！彼⑽㈩h首，算是回了禮，“剛從英國回來，今天來報到。”
趙剛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心里頭有些驚訝。女法醫(yī)——這在江寧城還是頭一遭。這姑娘瞧著年紀(jì)不大，頂多二十出頭，五官明艷，身量高挑，走在街上保準(zhǔn)回頭率十足。可她那雙眼睛里卻透著一股不容小覷的冷靜勁兒，像是什么大場面都見過。
她站在那里的姿態(tài)也與尋常女子不同。肩背筆挺，脖頸修長，像一株傲然獨立的青松。趙剛注意到，她下意識地站在了門口的通風(fēng)處，避開了警署里那股子揮之不去的煙味和汗味。
“蘇小姐。”趙剛忽然叫住了正要往里走的她。
蘇曼音回過頭。
“有個案子，想請你幫忙看看。不是正式委托，就當(dāng)是……幫我一個忙?！?br>蘇曼音揚起一邊眉毛，打量了他片刻。
“什么案子？”
“沈家大小姐，沈宛如，三天前自盡。我想請你驗一下她的**。”
蘇曼音的眼中閃過一絲意外，但她沒有多問。她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什么時候？”
“現(xiàn)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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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七晝堂內(nèi)。
顧影憐在鋪子的后堂坐了一整夜，直到天蒙蒙亮，才靠在椅背上闔了一會兒眼。
她醒來時，身上不知何時多了一件素色的布袍——謝臨淵的外衣。
她的臉微微一熱，連忙坐直身子，將那件布袍疊好放在一旁。
謝臨淵已經(jīng)在前堂忙活了。白日里的七晝堂，看起來與普通的香燭鋪子沒什么兩樣。他正在柜臺后整理一堆紙錢，動作依舊是那不疾不徐的節(jié)奏，仿佛昨夜的一切都只是一場夢。
“醒了？”他沒有回頭，聲音淡淡的。
“嗯?！鳖櫽皯z走到前堂，猶豫了一下，“昨夜……多謝?！?br>“不必?！敝x臨淵將一沓紙錢碼齊，“你方才睡得沉，我沒叫你。不過你的同伴來了。”
顧影憐愣?。骸笆裁赐?？”
謝臨淵朝門口抬了抬下巴。
顧影憐轉(zhuǎn)頭望去，門外正停著一輛黑色的轎車。一個穿著銀灰色旗袍的年輕婦人從車上下來，手里拿著一份文件夾，神色匆匆地朝鋪子里走來。
“顧小姐?！蹦菋D人一進(jìn)門便開口，“沈老爺讓我來問問，大小姐那件事……可有什么進(jìn)展？”
顧影憐的臉色微微一變，下意識地看了謝臨淵一眼。
謝臨淵面無表情，只是不緊不慢地繼續(xù)整理紙錢。
顧影憐咬了咬下唇，低聲道：“我才剛剛……”
“來不及了。”那婦人打斷了她，聲音壓得更低，“今天凌晨，沈府又出事了?！?br>“什么事？”
婦人深吸一口氣，臉色發(fā)白。
“有人看見，大小姐穿著一身嫁衣，站在她閨房的窗戶后面。就那樣直直地站著，一動不動，對著窗外的月亮。窗戶是亮的，影子清清楚楚，可是——沒人敢進(jìn)去。”
她頓了頓，聲音微微發(fā)顫。
“更邪門的是，今天早上開門時，沈府大門口的地上，多了一行濕漉漉的腳印。那腳印從外面的大路一直延伸到正堂，最后停在大小姐的靈位前。可昨夜下了雨，地上只有那排腳印，周圍全是干的。就好像……有人穿著濕透的鞋子，走進(jìn)了沈府，卻沒在任何別的地方留下痕跡?！?br>鋪子里安靜了一瞬。
謝臨淵的手指停在了半空中，一沓紙錢懸在那里，沒有落下。
“鞋印，”他終于開口，“左腳深，右腳淺？”
婦人瞪大了眼睛：“您……您怎么知道？”
謝臨淵放下紙錢，神色平靜如常。
“那是一位跛子留下的?！?br>他抬起頭，那雙琉璃般淺淡的眸子落在婦人臉上，目光洞悉一切，又帶著幾分悲憫。
“也是沈小姐非要穿著嫁衣入殮的原因。”
婦人的臉徹底白了。
顧影憐心跳如擂鼓。她看向謝臨淵，那雙白皙修長的手仍舊不疾不徐地做著手中的活計，仿佛方才只是說了一句極尋常的話。
“謝掌柜，”她的聲音有些干澀，“你怎么知道……”
謝臨淵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只是拿起柜臺上的那塊舊抹布，輕輕擦拭著昨夜那只紅漆木盒。
盒蓋上的并蒂蓮花，在晨光中越發(fā)清晰。
花心那一點朱砂，紅得像一滴凝結(jié)的血。
“告訴沈老爺，”謝臨淵的聲音平靜如水，“今夜子時，我要在沈小姐的閨房里點一盞燈。讓他把府上所有人——不，所有人都不許留在府中?？照！?br>婦人愣住了：“可是……”
“沒有可是?！敝x臨淵抬眼，目光沉靜而篤定，“你家小姐的執(zhí)念，不在**上，不在靈位里，而在她生前最后住過的那間屋子里。想讓她安息，只能在那里。”
婦人走后，顧影憐終于忍不住問出了口。
“你說的那個跛子……是誰？”
謝臨淵垂眸，看著那只紅漆木盒。
“沈小姐的心上人，是個瘸了一條腿的窮書生?！彼穆曇舻统?，像是在說一件極久遠(yuǎn)的事，“他死了，比沈小姐早三天。沒有人知道沈小姐去見過他最后一面，也沒有人知道，那身紅嫁衣，是他臨死前，替她一針一線納好、托人送去的?！?br>“三天后，她穿著那身嫁衣，投了井?！?br>顧影憐胸口一窒，只覺有什么東西堵在喉嚨里，說不出來。
“你怎么……知道得這么清楚？”
謝臨淵終于轉(zhuǎn)過頭，看向她。
晨光落在他清俊的側(cè)臉上，將那雙淺淡的眼眸映出幾分溫柔的顏色。
“昨夜，我碰過那只木盒?！?br>他說得很輕，像是自言自語。
“它告訴我的?！?br>顧影憐怔在原地。
她忽然明白了坊間關(guān)于七晝堂的那些傳聞。那些聽起來荒誕不經(jīng)的說法——什么“謝掌柜能跟死人說話”，什么“他碰過的遺物，會替亡魂開口”——
原來，都是真的。
窗外，雨又開始落了。
趙剛和蘇曼音正走在通往沈府的路上。兩個人都沒有說話，雨打在傘面上，發(fā)出沉悶的聲響。
而在七晝堂的后堂里，那盞從未被點亮過的引魂燈，忽然自己晃了一下。
燭芯尚未點燃，卻有幽藍(lán)的火星一閃而逝。
謝臨淵的動作微微一滯。
他轉(zhuǎn)過頭，看向那盞燈。
十二年了。
這是第二次，這盞燈在他沒有親手點燃的情況下，自行亮起。
上一次，是他師父死的那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