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沈婉清三天沒出坤寧宮的門。
所有人都以為皇后鳳體抱恙。
只有李嬤嬤知道,她家娘娘差點把自己氣出內(nèi)傷。
但沈婉清到底是沈婉清,六年穩(wěn)坐中宮的女人,心性比城墻還厚。
三天后,她重新梳妝打扮,換上最端莊的衣裳,
帶著一食盒親手做的桂花藕粉,款款走向翊坤宮。
這次她沒下毒。
她想親眼觀察,這個季鳶到底有什么古怪。
我正躺在榻上曬太陽,圓滾滾的肚子高高隆起,手邊放著昨天沒吃完的點心。
看到沈婉清進來,我慢吞吞地坐起身,動作遲緩得像一只剛睡醒的樹袋熊。
嗯,本來就是。
"皇后娘娘駕到,有失遠迎。"
我眨了眨眼,聲音軟綿綿的。
沈婉清坐下來,目光從我的臉掃到肚子,又從肚子掃到臉。
白,嫩,圓,潤。
這是被下了半個月毒的人該有的樣子嗎?
她深吸一口氣,把食盒打開:
"今日得閑,本宮親手做了桂花藕粉,給妹妹嘗嘗。"
我低頭看了一眼,聞了聞。
這次是干凈的,沒毒。
嘴角微微癟了一下。
"怎么了?不合胃口?"
沈婉清敏銳地捕捉到了我的表情。
"沒有。"
我搖搖頭,舀了一勺吃了,
"挺好的......就是味道淡了點。"
味道淡了點。
沈婉清的笑容差點掛不住。
她給我下了半個月的毒,現(xiàn)在不下了,我卻嫌味道淡了?
正說著話,太醫(yī)院的周太醫(yī)來請平安脈了。
他是太醫(yī)院的院正,皇帝親自指派給我的。
每三日請一次脈。
周太醫(yī)把了脈,表情逐漸從平靜變成震驚,從震驚變成不可思議。
"貴妃娘娘,您這胎......"
"怎么了?"
沈婉清猛地轉(zhuǎn)過頭,眼底藏不住的一絲期待。
出事了!終于出事了!
"這胎養(yǎng)得太好了!"
周太醫(yī)激動地站起來,
"胎兒壯實無比,氣血之旺盛,老臣行醫(yī)三十年聞所未聞!而且......"
他又仔細把了一遍,臉上的震驚更甚:
"而且貴妃娘娘體內(nèi)似乎有一種......極為罕見的元氣在滋養(yǎng)胎兒。"
"這種元氣老臣說不上來,但確確實實,是對母體和胎兒都極其有益的東西。"
沈婉清的手指死死掐進了掌心。
元氣?
那分明是她下的十七種毒??!
怎么就變成元氣了??
她臉上的笑容維持得很辛苦:
"那......恭喜妹妹了。"
"多虧了皇后娘娘這些天的照拂。"
我真誠地看著她,
"您送來的那些湯湯水水,我都喝了,太醫(yī)也說養(yǎng)得好。"
"我跟皇上說過了,皇上還夸您賢惠來著。"
沈婉清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這時候,門外傳來太監(jiān)尖細的嗓音:
"皇上駕到?。?!"
皇帝蕭珩大步走了進來,龍袍帶風(fēng),眉宇間是藏不住的好心情。
"聽周太醫(yī)說胎像極好,朕特意過來看看。"
他走到我面前,自然而然地握住我的手,
低頭看了看我的肚子,眼底滿是柔光。
然后他轉(zhuǎn)向沈婉清,神色溫和了幾分:
"皇后辛苦了,這些天給貴妃調(diào)養(yǎng)膳食,朕都知道。"
沈婉清起身行禮,臉上擠出完美的笑:
"為皇上分憂,臣妾分內(nèi)之事。"
"嗯。"
蕭珩點了點頭,突然像是想起什么,轉(zhuǎn)頭對身后的高公公說,
"對了,朕之前讓你查的事,查得怎么樣了?"
高公公上前一步,躬身呈上一本折子。
"回皇上,都查清楚了。"
沈婉清的笑容還掛在臉上,但她的手指不可控制地開始發(fā)抖。
蕭珩翻開折子,臉上的溫和一寸一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徹骨的寒意。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像兩把淬了毒的刀,直直地刺向沈婉清:
"皇后。"
"朕很好奇。"
"你每天往貴妃的膳食里,加的到底是安胎藥......"
他把折子摔在桌上,
里面赫然是一張張從坤寧宮小廚房搜出的毒物采買記錄。
"還是牽機散、鶴頂紅、砒霜、斷腸草、孔雀膽......和碧落黃泉?"
沈婉清的臉,在一瞬間,白得像一張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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