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便利店的白熾燈管嗡嗡響著。

我坐在靠窗的高腳凳上，額頭那塊創(chuàng)可貼被便利店的白光照得像塊補丁。

手機擱在臺面上，屏幕亮著，劉總的號碼已經(jīng)在撥號欄里躺了五分鐘。

食指按下去，嘟了兩聲就接了。

“操，誰啊？

這個點……劉總，我是蘇念?！?br>
那頭頓了兩秒。

“……蘇念？

***看看現(xiàn)在幾點?！?br>
“今天你在宴席上說的沒錯。”

我打斷他，聲音穩(wěn)得像在念財務報表，“全城都在看你笑話，八十八萬彩禮下了，人沒娶到，還被趙金花當眾耍了一頓，你劉總的名聲現(xiàn)在碎得滿地都是?！?br>
電話那頭沉默，我聽見打火機啪一聲響，然后他深吸了一口。

“你大半夜打電話就為了提醒我這個？”

“如果我說?！?br>
我盯著玻璃窗外面空蕩蕩的馬路，“我能讓你10天之內把這面子掙回來，讓全城都知道你劉總不是冤大頭，是趙金花不配，這筆買賣你做不做？”

沉默，五秒，對面煙灰彈落的聲音都聽得見。

“……你說?！?br>
“你手上有訂婚宴的全程錄像嗎？

還有那張八十八萬定金的付款回單，趙金花簽的那份協(xié)議，原件你肯定還留著吧。”

“都在我這兒。”

“給我?！?br>
我換了個姿勢，手肘撐在臺面上，“你把證據(jù)給我。

我?guī)湍惆丫置娣貋恚硗?，那八十八萬定金，本來就沒到我手上，趙金花的支票也沒兌現(xiàn)對吧？

你這單買賣到現(xiàn)在還是零成本?！?br>
劉總笑了，笑里有煙嗆出來的咳嗽：“我憑什么信你？”

我把手機換到另一只耳朵，看著玻璃上映出來的自己。

額頭的創(chuàng)可貼邊緣翹起來一點，鼻梁上那道干了的血跡還沒擦干凈。

“一周，一周之內我讓你在八十八萬的基礎上賺回來三倍，當作投誠禮?！?br>
我頓了一下，“如果做不到，我蘇念這個人，隨你處置?！?br>
煙灰缸被敲了敲，劉總的聲音比剛才沉了一度，“你知道你說的是什么嗎？

三倍，二百六十多萬?！?br>
“我知道。”

我伸手摸了摸額頭那塊創(chuàng)可貼的邊緣，把它按平了，“我知道我在說什么，你做不做？”

他笑了一聲，比之前松了，“行?！?br>
他頓了頓緊接著說，“蘇念?！?br>
他叫了我一聲，語氣里那股吊兒郎當收了半分，“你比**有種多了，真的?！?br>
我把瓶蓋擰開灌了一口，冰水從喉嚨滑下去，整個人被激得一激靈。

掛斷電話后，通訊錄停留在最近通話那一頁，顯示“媽媽”兩個字的未接來電有十七個。

紅色數(shù)字堆在一起，像十七只沒閉上的眼睛。

我盯著那個名字看了三秒，然后點開編輯，重新打進去趙金花保存。

手機屏幕暗下去，我把臉轉向玻璃窗，便利店的燈光在夜里亮得扎眼，街道對面黑漆漆一片。

額頭上那塊創(chuàng)可貼下面，傷口還在隱隱跳著疼。

我看著玻璃上映出來的自己，穿著那件白裙子，胸前一**干涸的酒漬和血跡混在一起，裙擺上那道印泥蹭出來的紅痕像道舊刀疤。

頭發(fā)散了半拉，臉上青一塊紫一塊。

“趙金花。”

我對著玻璃窗里那個人開口，聲音低得像自言自語。

“你教我的交易就是交易，我學了二十二年，今晚算出師了?！?br>
玻璃窗上我的嘴角動了一下。

便利店員工從收銀臺后面探出半張臉看了看我，又縮回去了。

我把水瓶擰緊塞進包里，推開店門走出去。

夜風迎面撲過來，白裙子的裙擺被卷得拍在小腿上啪啪響。

路燈底下，我的影子被拉得又細又長。

手機又亮了，趙金花，第十八通。

我劃開，接通。

“蘇念你個小**你終于接電話了！

你死哪兒去了！

你給我滾回來。”

我聽著那邊尖銳得幾乎要刺穿耳膜的聲音，抬手攔了一輛剛好經(jīng)過的出租車。

車門打開，我坐進去，把手機舉到嘴邊笑了，“趙金花，你好好等著我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