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友------------------------------------------。是往前?！笆Y清！你干什么！”，但蔣清已經(jīng)沖出去了。他只穿了一件薄睡衣，光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三步就跨到了對面床鋪前。。一起吃了一年半的飯，打了無數(shù)場游戲，上周五還在同一個鍋里涮火鍋的人。不管他現(xiàn)在變成了什么，那底下還是趙鳴。。“趙鳴！趙鳴你——”，趙鳴轉(zhuǎn)過了頭。。，只剩下最原始的、刻在基因里的恐懼。。，瞳孔散開到了不正常的尺寸，虹膜的顏色被一層灰白色的薄膜蓋住。嘴角掛著暗色的液體和更暗的、碎成渣的東西，順著下巴往下滴。他的嘴張著，舌頭在動，像是在咀嚼最后的殘余。，是趙鳴看著他的方式。。沒有憤怒。沒有惡意。。、純粹的、沒有一絲人類意識的饑餓。
趙鳴發(fā)出了一聲短促的、類似抽氣的聲音，然后整個身體彈了起來。
他的速度快得不像是剛才那個跪在地上吃東西的東西。
蔣清只感覺到一股腥風(fēng)撲面而來，然后是重量——趙鳴的身體撞上了他，把他整個人往后壓。蔣清的背撞上了床沿的梯子，劇痛從脊椎蔓延到四肢，他的腿撐不住了，往后倒下去。
趙鳴壓在他身上。那張嘴離他的臉不到二十厘米。
蔣清聞到了。鐵銹味，腐爛味，還有某種酸的、像嘔吐物一樣的味道。他的大腦在這一刻徹底空白了，沒有恐懼，沒有后悔，什么都沒有，只有一個荒謬的、不合時宜的念頭在他腦子里閃了一下：
原來人血是熱的。
他的手臂被趙鳴的手按住了。那個力量不像是人類能發(fā)出的，像是一根鐵管壓在他的前臂上，骨頭在咯吱作響。
趙鳴的嘴在往下湊。
蔣清閉上了眼睛。
他聽見了一聲悶響。
不是咬。是別的東西。
壓在身上的重量突然歪了。趙鳴的身體往一側(cè)倒去，蔣清感覺到有什么濕熱的液體濺在了自己的臉上和脖子上。不是一滴兩滴，是一片。
他睜開眼。
顧晟站在他面前。
右手握著一把菜刀。
刀刃上有暗色的液體在往下淌，滴在蔣清腳邊的地板上，發(fā)出輕微的吧嗒聲。
顧晟的睡衣上全是血。他的臉上也有，不知道是濺上去的還是別的什么。他的眼睛是紅的，嘴唇在抖，整條手臂都在抖，但握刀的手沒有松。
趙鳴倒在旁邊，腦袋上有一道很深的開口。從頭頂斜著往下，幾乎砍到了耳朵的位置。那個開口很深，深到蔣清看見了不該看見的東西。
他轉(zhuǎn)過頭，嘔了出來。
什么都沒嘔出來。只是干嘔，一下接一下，胃在抽搐，食道在燒灼，眼淚不受控制地往外涌。
“蔣清?！?br>顧晟的聲音在叫他。很近。
“蔣清，你看我。”
一只手捧住了他的臉。那只手是濕的，有溫度，帶著鐵銹味。蔣清不想睜眼，但那只手用了點力，把他的臉扳了過來。
他睜開眼睛。
顧晟的臉就在他面前。距離近到他能看見顧晟睫毛上沾著的暗色小點。
“看著我，”顧晟說，聲音在抖，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別看他?？次摇！?br>蔣清看著他。
顧晟的眼睛里有紅色的血絲，有他沒見過的某種情緒——不是恐慌，不是憤怒，更像是某種被壓到極致之后反而變硬了的東西。原本英俊的五官此時因為著急稍顯猙獰
“你有沒有受傷？”
蔣清搖頭。他的脖子和臉上濺了血，但那些不是他的。
顧晟的目光往下掃，在蔣清的身體上過了一遍。然后他的肩膀塌下去了一點，呼吸聲變重了，像是剛才一直屏著的那口氣終于被允許吐出來。
“你——”蔣清開口，發(fā)現(xiàn)自己的聲音是啞的，像砂紙刮過喉嚨，“你怎么有菜刀？”
“上周五宿舍吃火鍋買的。”顧晟說。
上周五。他們涮火鍋。趙鳴的肥牛還掉進(jìn)了麻醬碗里。
顧晟松開了捧著他臉的手，慢慢站起來。他的腿也在抖，蔣清看見了。他站得不太穩(wěn)，但還是在蔣清前面站著，面朝趙鳴倒下去的方向。
趙鳴的**不動了。
徹底不動了。
蔣清也站了起來。他的膝蓋軟了一下，扶住了床沿。床單上有血，他的手按上去，滑了一下，他又撐住了。
看向趙鳴
菜刀還嵌在他頭頂，刀柄朝上，在紅色的月光里像某種荒誕的紀(jì)念碑。暗色的液體從刀刃與頭骨的縫隙里慢慢往外滲，速度很慢，慢到蔣清盯著看了好幾秒才發(fā)現(xiàn)它確實在動。
他又低頭看了一眼劉威。
劉威已經(jīng)死了。腦子被吃了大半，不可能還活著。
但劉威的臉是朝著他們的。眼睛半睜著
顧晟把被子拉上來，蓋住了劉威的臉，又蓋住了他從床邊垂下來的那只手。
動作很輕。像是在給一個睡著的人掖被角。
蔣清看著那個動作，鼻子突然酸了。從醒來到現(xiàn)在，他沒有哭過。被嚇醒的時候沒有，看見趙鳴吃劉威腦子的時候沒有，被趙鳴壓在身下的時候沒有，顧晟砍下去的那一刻也沒有。但現(xiàn)在，看見顧晟給劉威蓋被子的這個動作，他的眼眶突然熱了。
他咬著嘴唇內(nèi)側(cè)的肉，把那點熱意壓了回去。
宿舍安靜了。
走廊外面還有聲音——拖沓的腳步聲，含混的低吟，隔著幾道墻傳來的尖叫——但那些聲音像是被什么東西過濾了一遍，變得遙遠(yuǎn)而不真實。在這幾平米的空間里，在趙鳴倒下之后，所有的嘈雜都被抽走了，只剩下兩個人的呼吸。
顧晟現(xiàn)在呼吸很重。不是跑步之后的喘，是那種腎上腺素退潮之后身體還沒來得及反應(yīng)的、不受控制的大口呼吸。一下接一下，胸腔起伏得很明顯
蔣清蹲在旁邊，手撐在地上，掌心按到一片黏滑的液體，猛地縮回來。低頭看見滿手的暗紅。他的胃猛地抽搐了一下，酸水涌到喉嚨口，被他硬吞了回去。
他沒有說話。顧晟也沒有。
沉默了很長時間。也許是幾十秒，也許是好幾分鐘。蔣清分不清了。
是顧晟先動的。他松開刀柄，慢慢地、一節(jié)一節(jié)地伸直膝蓋，站了起來。站起來的動作很慢，像是在確認(rèn)自己的腿還能用。他走到劉威床邊，低頭看了兩秒。
“起來?！鳖欔烧f。
蔣清撐著床沿站起來。腿在抖，但站住了。
兩個人站在宿舍中間，面對面，中間隔著地上那攤暗色的液體。紅月從窗簾縫隙漏進(jìn)來，照在顧晟的臉上——他的臉上有干掉的和沒干掉的暗色痕跡，睫毛黏在一起，整張臉像是被人用顏料潑過了。
蔣清知道自己臉上也有。
“發(fā)生了什么？”蔣清開口了。聲音是啞的，像砂紙刮過喉嚨。
顧晟看著他，沒有說話。
“月亮變成了紅色，”蔣清繼續(xù)說，像是在幫自己梳理，“趙鳴變成了……那個東西。他在吃劉威。然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