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交給她過。
"媽，我剛上班，要租房子，要應酬，花銷大。"趙磊在電話里說。
"行，你自己夠花就行，不用給我。"
"那個，媽，我這個月有點緊，你能不能先轉(zhuǎn)我兩千？"
錢秀芬沉默了幾秒鐘。
"行，我明天轉(zhuǎn)給你。"
掛了電話，她坐在養(yǎng)老院的走廊里，看著窗外的天，天灰蒙蒙的，要下雨了。
她低下頭，把手里的膏藥撕開，貼在腰上。
第九年，債還剩三十萬。
錢秀芬算了一下，按照現(xiàn)在的速度，再有一年就能還完。
一年。最后一年。
她覺得自己像一個長跑運動員，跑了九年，終于看到了終點線。
那年春節(jié)，她回了一趟老家。
趙德厚七十四歲了，身體還行，就是耳朵有點背。
趙磊也回來了，帶了個女朋友，叫林小曼，長得挺漂亮，在商場賣化妝品。
"奶奶，爺爺，新年好！"林小曼甜甜地叫著，手里提著兩盒保健品。
趙德厚樂得合不攏嘴："好好好，快進來坐。"
錢秀芬在廚房做飯，林小曼進來幫忙，手腳倒是勤快。
"阿姨，磊哥說你在養(yǎng)老院上班？"林小曼一邊洗菜一邊問。
"是啊，干了好幾年了。"
"辛苦吧？"
"還行，習慣了。"
林小曼沒再說什么，但錢秀芬注意到她看了一眼廚房的灶臺和墻壁，那種眼神她見過，是嫌舊嫌破的眼神。
吃飯的時候，趙德厚問趙磊："磊磊，你跟小曼處多久了？"
"快一年了。"趙磊夾了一筷子菜。
"那什么時候結(jié)婚？"
"爺爺，結(jié)婚得有房子吧？"趙磊看了錢秀芬一眼。
錢秀芬放下筷子："房子的事，等我把債還完再說。"
"媽，還要多久？"
"最多一年。"
趙磊沒說話，林小曼低頭吃飯，氣氛有點冷。
飯后，錢秀芬在院子里洗碗，趙德厚走過來。
"秀芬，磊磊結(jié)婚的事，你得上心。"
"爸，我知道。但手里實在沒錢，債還沒還完。"
"你看看能不能先借點，把婚事辦了？"
"再借？"錢秀芬手里的碗差點掉了，"爸，我這十年就是在還債，您讓我再借？"
趙德厚被她的語氣噎了一下，嘟囔著走了。
那天晚上錢秀芬躺在老屋的床上，聽著窗外的鞭炮聲，一夜沒睡。
她想起十年前趙德厚坐在堂屋里跟她說"合伙人跑了"的樣子，想起自己一個人去省城打工的日子，想起那些彎腰搬老人、跪著擦地板、手裂了口子還在洗碗的夜晚。
還有一年。最后一年。
她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最后一年過得很快。
錢秀芬把夜市洗碗的活辭了，因為腰實在撐不住了。但養(yǎng)老院的工資加上這些年攢下的，夠把最后三十萬還完。
每個月還兩萬五，十二個月，剛好。
她在日歷上畫了十二個格子，每還一筆就打一個勾。
一月，勾。二月，勾。三月，勾。
每打一個勾，她都覺得肩上的石頭輕了一點。
四月的時候，趙磊打電話來說想買車。
"媽，跑業(yè)務(wù)沒車不方便，我看了一輛二手的，八萬。"
"八萬？"錢秀芬攥著手機，"磊磊，我現(xiàn)在每個月的錢都有去處，拿不出來。"
"那你能不能少還一個月？就一個月。"
"不行。我跟人家說好了每個月還，不能斷。"
"行吧。"趙磊掛了電話。
過了兩天，趙德厚打電話來："秀芬，磊磊買車的事，你想想辦法。年輕人出去跑業(yè)務(wù)，沒車確實不方便。"
"爸，我真的沒有多余的錢。"
"那我這邊出吧，我退休金攢了點。"
"您不是說退休金都給我還債了嗎？"
"我留了一點，不多。"趙德厚說得含糊。
錢秀芬沒有追問。
后來趙磊買了車，一輛八萬多的二手車。錢秀芬不知道錢是哪來的，她沒有時間想這些。
她還有最后五個月的債要還。
七月，勾。八月，勾。九月，勾。
十月的時候，她去銀行還倒數(shù)第二筆。
柜員是個年輕姑娘，看著她的還款記錄，忍不住說了一句："阿姨，您這個貸款還了好多年了。"
"九年多了。"錢秀芬說。
"真不容易。"
"快完了。"錢秀芬笑了笑，"下個月最后一筆。"
十一月，最后一筆。
她特意請了半天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