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孟慧接到電話的時候，正在準(zhǔn)備翻譯的資料。

電話是程嘉樹打來的，他的聲音聽起來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嚨，斷斷續(xù)續(xù)的。

“孟慧，你聽我說，那個女生……我跟她沒有關(guān)系，真的沒有關(guān)系。她是誣陷我的，她就是想跟我在一起才這么說的。你相信我，我只喜歡你一個人?！?br>
孟慧握著手機(jī)，站在窗戶前面，陽光打在身上，但是此刻她只覺得刺眼。

“什么女生？”她問。

程嘉樹沉默了很久，久到孟慧以為電話斷了。

接著他開口了，聲音小得像在做一件虧心事：“就是……上個月，我朋友生日那次，我喝多了……我真的什么都不記得了，第二天醒來她就在我旁邊。她說我睡了她，然后她要我跟她在一起，不然就去告我**?！?br>
孟慧覺得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

她仔細(xì)地回想了一下，上個月。

上個月程嘉樹的腿已經(jīng)好得差不多了，他回來過一次，說是取東西。

那天晚上他說跟朋友出去吃飯，孟慧沒有多想，還幫他把那件皺巴巴的襯衫熨了。

“所以你真的跟她睡了？”孟慧問，此時她語氣已經(jīng)在崩潰的邊緣了。

“我沒有！我真的不記得了！我是被陷害的！”程嘉樹的聲音突然拔高了，像是在說服她，更像是在說服自己，“孟慧，你想想，我為什么要去找別人？我有你，我為什么要去找別人？”

孟慧沒有回答。

她只是想起了一件事。

上個月程嘉樹回來的那天晚上，陸霆之破天荒地沒有在客廳里敲代碼。

他坐在沙發(fā)上，面前放著一杯已經(jīng)涼透了的茶，看見她拿著那件襯衫從臥室出來，目光在襯衫上停了一下。

“程嘉樹呢？”他問。

“出去了，說跟朋友吃飯?！?br>
陸霆之沒有接話，他端起那杯涼茶喝了一口，表情比平時更冷了幾分。

孟慧當(dāng)時沒在意，現(xiàn)在回想起來，他的那個表情實(shí)在是耐人尋味。

電話里程嘉樹還在說，翻來覆去地說那些話：我沒有，我是被陷害的，我只愛你……

孟慧聽著聽著，眼淚突然就從眼眶里流了出來。

她掛了電話。

手機(jī)還沒有從耳邊放下來，門鈴就響了。

孟慧打開門，看見程嘉樹站在門外。

他瘦了很多，下巴上冒出一片青色的胡茬，眼睛下面掛著兩團(tuán)烏青，整個人看起來像一條被人丟棄在雨里的流浪狗。

“孟慧?！彼辛艘宦曀拿郑劭艟图t了。

孟慧靠在門框上，沒有讓他進(jìn)來，也沒有關(guān)門。

她看著他，但是不作任何反應(yīng)。

“那個女生叫周然?！背碳螛湔f，“她是我高中同學(xué)的妹妹，我真的只是……那天晚上大家一起喝酒，我喝多了，我什么都不知道。第二天她跟我說……她說我……她說如果不跟她在一起，她就要去告我?！?br>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后一個字幾乎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

“所以你來找我，是因?yàn)榕卤桓?？?a href="/tag/menghui7.html" style="color: #1e9fff;">孟慧問。

“不是！”程嘉樹急了，“我是怕你誤會！我是真的喜歡你，孟慧，這兩年來我對你怎么樣你心里清楚。我承認(rèn)我那天晚上喝多了做了錯事，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是她主動的……”

孟慧忽然想笑。

“你不是說你什么都不記得了嗎？”孟慧說，“現(xiàn)在怎么又記得是她主動的了？”

程嘉樹的臉色白了一瞬。

“我……我是猜的……”

“你猜的？”孟慧重復(fù)了一遍這三個字，覺得這個笑話一點(diǎn)都不好笑。

她正要說什么，身后傳來一個聲音。

“讓開。”

孟慧沒來得及反應(yīng)，一只手已經(jīng)從她肩側(cè)伸過來，精準(zhǔn)地扣住了程嘉樹的衣領(lǐng)。

那只手的力道大得驚人，程嘉樹整個人被拽得往前踉蹌了兩步，然后那只手一推一送，把他重重地?fù)ピ诹俗呃鹊膲ι稀?br>
陸霆之。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T恤，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線條分明的小臂。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那雙眼睛里的東西，讓孟慧想起了一個詞。

暴風(fēng)雨前的寧靜。

“陸霆之，這和你……”程嘉樹的話還沒說完，陸霆之的拳頭已經(jīng)砸了下去。

程嘉樹想還手，但他剛從骨折里恢復(fù)，腿腳還不利索，拳頭還沒揮出去就被陸霆之一把抓住了手腕，反擰到背后。

“陸霆之！陸霆之你放開我！”程嘉樹沖他吼道：“你憑什么打我？你算什么東西？你不過是我室友，我跟孟慧的事關(guān)你什么事？”

陸霆之沒有說話。

他松開程嘉樹的手腕，退了一步。

程嘉樹以為結(jié)束了，撐著墻壁想站起來，但陸霆之的腳已經(jīng)踹了過來。

那一腳踹在程嘉樹的膝蓋窩里，他整個人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程嘉樹跪在地上，嘴角的血滴在走廊的地磚上，他抬起頭，眼睛紅得像要滴血，死死盯著陸霆之。

“你喜歡她?！背碳螛渫蝗恍α?，笑得又瘋又難看，“你喜歡孟慧，對不對？所以你才搬過來，所以你才處處替她出頭。陸霆之，***就是一個卑鄙小人，趁人之?！?br>
陸霆之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我是不是卑鄙小人，不重要?！彼f，“重要的是，你是一個什么東西?！?br>
他的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

“你喝醉了酒，睡了一個女生。你不想負(fù)責(zé)，又怕被告，所以跑來找你女朋友，希望她原諒你，希望她幫你擺平這件事?！?a href="/tag/lutingzhi.html" style="color: #1e9fff;">陸霆之頓了頓，“程嘉樹，你知不知道你有多惡心？”

程嘉樹的臉色從紅變白，從白變青。

“我沒有……”

“你沒有什么？”陸霆之蹲下來，和他平視，“你沒有睡她？還是你沒有怕被告？還是你沒有想讓孟慧幫你擦**？”

程嘉樹的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陸霆之站起來，轉(zhuǎn)過身，走了兩步，孟慧以為他要回去了，但他沒有。

他在走廊的窗戶前停下來，背對著所有人，站在那里，像一堵墻。

孟慧看著跪在地上的程嘉樹，看著墻上那幾滴血，看著走廊盡頭那個筆直的背影。

她覺得整個世界都安靜了，安靜到她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程嘉樹?！彼_口了。

程嘉樹抬起頭，眼睛里全是血絲，像一個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孟慧，你相信我，我真的只喜歡你一個人……”

“我相信你?！?a href="/tag/menghui7.html" style="color: #1e9fff;">孟慧說。

程嘉樹的眼睛亮了一下。

“我相信你喜歡我。”孟慧繼續(xù)說，“但我也相信你睡了她?！?br>
程嘉樹的臉徹底垮了。

“我們分手吧?！?a href="/tag/menghui7.html" style="color: #1e9fff;">孟慧說，“這一次是真的?！?br>
她說完這句話，覺得心里有什么東西碎了。

不是痛，是一種空，像一間搬空了家具的房子，風(fēng)從窗戶灌進(jìn)來，穿堂而過，嗚嗚地響。

程嘉樹還想說什么，但是孟慧卻沒有給他這個機(jī)會。

她直接回頭轉(zhuǎn)身，順便關(guān)上了門。

……

屋里只剩下孟慧和陸霆之兩個人。

孟慧靠在門框上，覺得渾身上下沒有一絲力氣。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忽然開口。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陸霆之沒有回答。

“你早就知道那個女生的事，對不對？”孟慧抬起頭，看著他，“你為什么不告訴我？”

陸霆之沉默了幾秒。

“告訴你什么？”他說，“告訴你程嘉樹睡了一個女生？還是告訴你那個女生在威脅他？”

“都告訴?！?a href="/tag/menghui7.html" style="color: #1e9fff;">孟慧說。

“然后呢？”陸霆之走近了一步，他的臉上終于有了一絲表情，但那表情太復(fù)雜了，孟慧分辨不出那是什么，“然后你像上次一樣，把自己關(guān)在房間里哭？然后你原諒他？然后他下次再犯？”

情侶之間吵架，是常有的事情。

但是每次都是孟慧躲起來哭，然后程嘉樹哄她。

哄好了之后，二人繼續(xù)恩恩愛愛。

孟慧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有些事，得你自己看清楚?！?a href="/tag/lutingzhi.html" style="color: #1e9fff;">陸霆之說，“別人說的，你永遠(yuǎn)不信?！?br>
這話像是一把刀似的插在孟慧心口上，連呼吸都是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