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摸摸自己的家底------------------------------------------。。窮是真窮。糧倉確實沒糧。開倉放糧的話已經說出去了，明天一早全縣的人都等著來看他怎么辦。，把原主腦子里那點零碎記憶翻了個遍——縣丞王志遠，本地干了十幾年，笑瞇瞇的一張臉，不好對付。師爺鄭伯淵，二十三年老吏，話不多，看人的眼神很深。王半城，縣城里最大的財主，跟知府關系不一般。。夢里還在工地上，監(jiān)理在催進度，他拿著對講機喊人——醒了之后發(fā)現(xiàn)對講機沒了，外頭是公雞打鳴。，春杏端著水和毛巾推門進來，看他還活著松了口氣。“大人，您今天真要開倉放糧？”，沒回答這個問題?！班崕煚斊鹆藳]有？在前衙等著呢?！?，鄭伯淵已經在喝茶了，看見他進來，放下杯子拱了拱手。，瘦高個，背微微駝，穿著一件洗得發(fā)白的青布袍子。昨天他沒仔細看這人，今天認真一打量，發(fā)現(xiàn)這老頭子的眼睛很有內容——看人的時候不直視你，但好像什么都看在眼里了。"鄭師爺。""在。""你在這縣衙干了多少年？""二十三年了。換過七任知縣。"
陸遠點了點頭，"那你是行家。我問你幾個事，你照實說。"
"大人請講。"
"上一任為什么跑？"
鄭伯淵沉默了一下，"上一任吳大人，**九個月。他查了王半城的田產，想動他。結果被知府周大人連著參了三道折子，說他在任期間政務荒廢。吳大人眼看頂不住了，就稱病辭官了。走的時候，連盤纏都是跟我借的。"
"王半城是誰？"
"本縣最大的財主。城南三千畝地都是他的。城里的糧鋪、布莊、當鋪，一半跟他有關系。上一任知縣想動他，沒動成。再上一任也是想動他，被調走了。"
陸遠靠在椅背上。這事兒不對——一個縣城里的土財主，能讓五六任知縣都動不了他？除非他背后有人。
"王半城跟知府有關系？"
鄭伯淵沒接話，只是微微低了下頭。
明白了。
"行。那我換個問題——縣里現(xiàn)在能動用的銀子，是多少？"
"庫銀三兩七錢。"
三塊銀子和幾串銅錢。這就是一個大康縣的全部家底。
陸遠沉默了一會兒，又問："縣衙里，我信得住的人有幾個？"
鄭伯淵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點意外，也有一點別的什么東西——可能是在重新掂量這個年輕人。
"捕頭趙鐵柱，是老知縣留下來的人，讀過幾年私塾，人品信得過。雜役老李頭，膽小，但老實。別的……大人自己看著辦。"
"你呢？"
鄭伯淵一愣。
陸遠盯著他，"我問你，我信不信得住你？"
老頭沉默了很長時間，然后說了一句模棱兩可的話："大人，我是個師爺。我靠這個吃飯，也靠這個活命。"
陸遠沒再追問。
"趙捕頭現(xiàn)在在哪？"
"在前衙當值。"
"叫他來。"
趙鐵柱進來的時候，陸遠第一印象是——這人是真壯。三十五六歲，黑臉膛，肩膀寬得像扇門，往那一站，一股殺氣。但說話倒是不兇，粗聲粗氣的，反而有種憨。
"大人叫小的？"
"你知道一個叫劉大柱的莊稼漢嗎？"
"知道，城南劉家村的。老實人，就是脾氣倔。"
"他昨天來借糧，我說明天開倉放糧?，F(xiàn)在我告訴你——糧食沒有。但我不打算失信。"
趙鐵柱抓了抓腦袋，"大人，沒糧怎么放啊？"
"你先回答我：王半城的糧莊在縣城里有幾家？"
"兩家。一家在南街，一家在東街。"
"糧價多少？"
"上個月一石米二兩二，這個月漲到二兩八了。"
"為什么漲？"
"聽說是王半城囤著等春荒再放。"
陸遠輕輕拍了一下桌子。
他知道該怎么辦了。
"趙捕頭，你帶兩個人，去半城糧莊——"
他話說了一半，外頭傳來一陣嘈雜聲。腳步聲、說話聲、還有孩子哭的聲音。
春杏慌慌張張跑進來，臉色發(fā)白："大人！外頭來了好多人……好幾百號！都是來領糧的！"
陸遠站起來，走到縣衙門口。
好家伙。
門外的空地上密密麻麻全是人。粗粗一看，起碼三四百號。男女老少都有，有的端著碗，有的挎著籃子。所有人都在看他。
劉大柱站在最前面，手里拎著一個布口袋，看見他出來了，喝了一聲："大人來了！"
人群安靜下來。
然后就聽見一個聲音不緊不慢地響起來："大人果然是守信的。昨天說了放糧，今天就把人都叫來了。佩服。"
王志遠從人群旁邊慢慢走過來，面帶微笑，拱了拱手。
陸遠看著他，也笑了笑。
"王縣丞來得正好。"
"下官是來幫忙的。"王志遠笑呵呵的，"只是——下官有一事不明，大人說開倉放糧，不知這糧，從哪個倉放？"
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不大不小，但周圍的人都聽到了。
人群里開始竊竊私語。
"對啊，糧倉不是空的嗎？"
"我昨天還去看過，門都鎖著呢……"
"那今天讓咱們來干啥？"
陸遠掃了一圈。
他看見劉大柱臉上的期待在一點點變成不安?？匆娙巳豪锬切┛菔莸拿婵?、襤褸的衣衫、饑餓的眼睛?？匆娡踔具h嘴角那絲不易察覺的冷笑。
他說了一句：
"我說開倉放糧，什么時候說過——是從縣庫的倉里放？"
王志遠的笑僵了一下。
"趙捕頭。"
"在。"
"帶十個人，去半城糧莊，查封。"
全場安靜了。
"慢著！"王志遠臉色變了，"大人，你憑什么查封王家的糧莊？"
陸遠看著他，笑得很和氣。
"王縣丞，我問你個事兒——上個月，你們縣的地契過戶，是不是有三筆？"
王志遠沒說話。
"王半城在城東買了八百畝地，在城南買了六百畝，還有一筆牛頭山的山場。對不對？"
"這……地契過戶，都要在衙門登記，大人查一下便知。"
"成交價寫的是一千二百兩。"陸遠的聲音不緊不慢，"按大康律，契稅三十稅一——他應該交了四十兩契稅?？墒俏以谫~上查了一下，他那三筆，總共就交了十二兩。"
陸遠上前一步，盯著王志遠的眼睛。
"偷稅漏稅，我查封他的糧莊，合不合規(guī)矩？"
王志遠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