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領(lǐng)著溫以寧在回廊里七拐八繞，最后在一處臨水的廊下停了腳步。

這位置巧得很，正對著水榭方向，能影影綽綽看見那邊的人影，卻又不會被輕易注意到。

“怎么樣，這位置不錯吧？”李明拉開椅子讓她坐下，“一般人訂不到廊下，這桌本來是留給熟客的，我跟經(jīng)理磨了半天嘴皮子才要來的?！?br>
溫以寧坐下來，視線穿過竹影，正好能看見水榭全貌。

***里亮著暖黃燈籠，面朝她這個方向坐著的男人穿了件深灰色襯衫，袖口卷了兩道，露出一截線條干凈的小臂。

他正微微側(cè)著頭，專注地聽著對面的人說話。

而背對著她的那個女孩扎著高馬尾，淺藍色連衣裙，正在手舞足蹈地說著什么，馬尾隨著她動作晃來晃去。

彈幕在溫以寧的視野上方飄得飛快。

——嗚嗚嗚我看到了，陸斯年眼神真的好溫柔，他看沈棠棠的時候眼里全是光啊。

——這個角度絕了，他一直在笑，嘴角就沒下來過。

——有一說一，陸斯年這張臉真是長在我審美上了，不張揚但是特別耐看，越看越有味道。

——可惜啊可惜，他眼里光注定要滅，今晚就是轉(zhuǎn)折點。

沈棠棠正說到興頭上，拿著筷子在盤子里戳來戳去，肩膀一抖一抖的，偶爾還伸手去拍桌子。

陸斯年就那樣聽著，偶爾點點頭，時不時給她倒茶。

溫以寧收回視線，接過服務(wù)生遞來菜單翻了翻。蟹粉獅子頭還在，八年沒換過菜單，也算長情。

她點了幾個記憶里的菜，把菜單還給服務(wù)生。

“陸斯年這人你認識嗎？”她端起茶杯，語氣隨意問得。

李明正在擺弄桌上的餐巾，聞言抬頭想了想，“陸家老二？倒是聽說過。這人低調(diào)得很，不怎么在圈子里混，聽說在搞什么科技公司，不靠家里自己折騰出來的，怎么你認識？”

“不認識，隨便問問?！睖匾詫幟蛄丝诓?。

彈幕反應(yīng)比她快多了。

——她怎么突然問起陸斯年了？？？

——巧合吧，可能就是聽說了陸家名號隨便問問？

——但是這也太巧了，她剛才選了江南會館，現(xiàn)在又主動問陸斯年，我感覺她根本就是沖著他來的。

——不可能，她又沒有上帝視角，怎么知道陸斯年今晚在這？

——溫以寧到底什么情況啊，她身上是不是有什么我們不知道的設(shè)定？

李明沒把這個小插曲放在心上，又開始絮叨北城這幾年的變化。

水榭那邊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溫以寧抬眼看過去。

一個身形高大的男人穿過回廊，直直朝水榭走過去。穿了件黑色襯衫，領(lǐng)口松了兩顆扣子。

彈幕瞬間瘋了。

——來了來了！顧北辰來了！

——男主登場！修羅場正式開席！

——笑死，顧北辰這出場方式也太男主了，霸道總裁標配黑襯衫加冷臉。

——姐妹們，注意看陸斯年的表情變化，從溫柔到黯淡，全程高能。

沈棠棠第一個反應(yīng)過來，蹭地站起來椅子差點翻了。聲音比剛才高了很多，這回溫以寧聽得清清楚楚。

“顧北辰？你怎么來了？”

顧北辰腳步不停，徑直走進水榭。掃了一眼坐在一旁的陸斯年，嘴角微微勾起談不上友善。

“怎么，他能來我就不能來？”他在桌邊站定，居高臨下地看著沈棠棠，“我給你打了三個電話，一個都沒接?！?br>
沈棠棠下意識去摸手機，摸了一圈才從包里掏出來，屏幕上一排未接來電，底氣明顯沒有剛才足了，聲音矮下去半截，“我……我手機靜音了，沒聽見?！?br>
“是嗎。”顧北辰拉過一把椅子坐下來，動作隨意目光卻一直沒有離開陸斯年，“跟陸總吃飯，吃得挺開心的？”

這**味連廊下的李明都感受到了，伸長脖子往那邊看了一眼，壓低聲音對溫以寧說：“那位是顧家大少顧北辰，北城現(xiàn)在橫著走的人物。嘖，這是撞上了，有好戲看了?！?br>
溫以寧沒搭話，安靜地看著水榭里的三個人。

陸斯年在顧北辰出現(xiàn)的那一刻就放下了手里茶杯。沒有站起來，也沒有露出什么明顯表情變化。

沈棠棠站在兩人中間，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咬了咬嘴唇，先轉(zhuǎn)向顧北辰，“我跟陸斯年只是吃個飯而已，你用得著這樣嗎？我又不是你的誰。”

顧北辰眼睛微微瞇了一下，沒接這句話，而是把視線轉(zhuǎn)向陸斯年，若有若無的笑意，“陸總，我女朋友沒給你添麻煩吧？”

女朋友三個字說的很重，沈棠棠臉色一變，把手里筷子拍在桌上，“顧北辰你胡說什么！誰是你女朋友！我什么時候答應(yīng)你了！”

“你也沒拒絕?！鳖櫛背讲痪o不慢地端起她面前那杯還沒喝完的茶，就著她杯沿喝了一口，“在我這里，不拒絕就是默認?！?br>
沈棠棠臉漲得通紅，看樣子是被氣得不輕，偏偏又說不出什么有力的反駁。站在原地胸口起伏了好幾下，最后轉(zhuǎn)向陸斯年，眼神求助，“陸斯年，你幫我說句話啊。”

陸斯年抬起眼，看著沈棠棠，溫柔回應(yīng):“棠棠，顧總來接你，你就跟他走吧?！?br>
這話說得體面周全，既沒有拂沈棠棠的面子，也沒有跟顧北辰正面沖突。

沈棠棠愣住了，像是沒想到他會這么說。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顧北辰已經(jīng)站起來，拿起她放在椅背上的外套，不容分說地攬住她肩膀。

“走吧，我送你回去。”他攬著沈棠棠往外走，路過陸斯年身邊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側(cè)頭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大概也就一兩秒，但滿是不屑，

沈棠棠被拖著走了幾步，回頭看了陸斯年一眼，嘴型像是說了一句對不起，然后就被顧北辰帶出了水榭。

***里只剩下陸斯年一個人。

他坐在原地沒動，低頭看著自己面前的茶杯，茶已經(jīng)涼了，過了大概十秒鐘，伸手拿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涼的茶，喉結(jié)滾動了一下。

那個動作很平常，但不知道為什么，溫以寧覺得比任何歇斯底里的發(fā)泄都讓人難受。

廊下這邊的服務(wù)生端上了第一道涼菜，白瓷盤擱在桌上發(fā)出輕響。李明拿起筷子搓了搓手，完全沒注意到剛才那場無聲落幕有多沉。

溫以寧視野上方，彈幕已經(jīng)徹底炸了鍋。

——我要哭死了，陸斯年你倒是說句話??！你為什么不爭一下！

——他爭不了的，他骨子里就是個溫柔到極致的人，從來不勉強任何人。

——顧北辰太霸道了，女主明明還沒答應(yīng)他，他就直接宣示**了。

——可是顧北辰跟沈棠棠本來就是官配啊，男二注定要放手的，這有什么好說的。

——官配個屁，陸斯年比顧北辰好一萬倍！顧北辰就是個自大狂，一上來就“我女朋友”，誰給他的臉？

——CP粉別吵了，你們沒發(fā)現(xiàn)陸斯年最后喝那口涼茶的樣子有多扎心嗎？他連熱茶都不叫續(xù)，就那么喝了。

——嗚嗚嗚別說了，我今晚要哭濕一個枕頭。

陸斯年粉絲和顧北辰粉絲正在瘋狂掐架，有人心疼男二，有人站官配，還有一小撮人號稱‘斯年獨美’，嚷嚷著與其看他**不如讓他獨自美麗。

可獨自美麗這種東西，說到底不過是旁觀者替當事人選擇的一種體面。

如果陸斯年真的想要體面，那他喝那口涼茶的時候，心里想的是什么？

是習慣了退讓所以不覺得委屈，還是從一開始就沒覺得自己有資格去要？

一盤熱菜端上來，李明招呼她快吃，說這個時令的鰣魚錯過就沒了。

溫以寧應(yīng)了一聲，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又往水榭那邊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