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芳又問："題難不難？"
"不難。"
劉芳放心地笑了："那就好，我就知道我們曉曉肯定沒問題。"
方曉沒說話，上了車。
回到家，***窩在沙發(fā)上看手機，頭都沒抬："學霸回來了？考了多少分啊？"
方曉換鞋的動作沒停："出了成績你就知道了。"
***撇嘴，繼續(xù)刷視頻。
方建國在廚房里忙活，圍裙都沒解就探出頭來："曉曉，爸給你做了紅燒魚，你最愛吃的。"
"好。"
一家四口坐在飯桌上吃飯。方建國不停給方曉夾菜，劉芳笑著說別夾太多吃不完，***低頭扒飯不說話。
一切看起來和和美美。
方曉吃完飯，回了房間，鎖上門。
她坐在床邊，打開手機，給那個劍橋?qū)W姐發(fā)了一條消息："材料已經(jīng)全部提交，面試也通過了?，F(xiàn)在就等最終結(jié)果。"
學姐很快回復："放心吧，你的條件完全夠。最遲八月底出結(jié)果。"
方曉把手機屏幕按滅，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六月二十五號，高考出分。
方曉是被劉芳的尖叫聲吵醒的。
"老方！老方你快來看！"
方曉沒動。她躺在床上，聽見客廳里一陣兵荒馬亂的動靜。劉芳的聲音尖得變了調(diào)，方建國的拖鞋在地板上啪啪地跑，***也被吵醒了，迷迷糊糊地問怎么了。
房門被拍響。
"方曉！你出來！"劉芳的聲音已經(jīng)不是尖叫了，是那種壓著嗓子的、氣到發(fā)抖的低吼。
方曉下了床，開門。
客廳里，方建國坐在沙發(fā)上，手里攥著手機，臉色灰白。劉芳站在他旁邊，嘴唇哆嗦。***靠在自己房間門框上，眼睛瞪得溜圓。
方建國抬起頭，看著方曉。
"你考了零分。"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不敢說大聲，怕說大聲了這件事就變成真的。
"四科全是零分。語文零分，數(shù)學零分，理綜零分，英語零分?？偡至惴帧?
方曉站在自己房間門口，靠著門框，表情很平靜。
"我知道。"
方建國的手機從手里滑下去，掉在沙發(fā)墊上，彈了一下。
"你知道？"他的聲音突然拔高了，"你知道？你考了零分你知道？"
劉芳搶過話頭："方曉，你是不是**的時候身體不舒服？還是涂錯了答題卡？你跟媽說實話，咱們想辦法。"
她的語氣里帶著恰到好處的焦急和關(guān)切。
方曉看了她一眼。
"沒有不舒服，也沒有涂錯。我交的白卷。"
客廳里安靜了大概三秒鐘。
然后方建國站起來了。
他站起來的動作太猛，碰倒了茶幾上的水杯，水灑了一桌。他沒管，直直地盯著方曉："你說什么？"
"我說，我交的白卷。四場**，我一個字沒寫。"
方建國的嘴張了張，沒發(fā)出聲音。他的手在身側(cè)攥了一下，又松開，像是想做什么但不知道該做什么。
劉芳后退了半步，用手捂住了嘴。
但方曉看見了她的眼睛。
在那雙被手掌遮住半邊的眼睛里，沒有震驚，沒有心疼。
有的是一閃而過的、壓都壓不住的得意。
方曉把這個表情記在了心里。
"方曉！"方建國終于喊出來了，聲音沙啞得像砂紙，"你瘋了嗎？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三年！三年??！**走的時候跟我說，一定要把你供出來，供成大學生！我每天加班到半夜，你劉媽省吃儉用，全家就指著你！你給我交白卷？"
他的手抖得厲害，去夠茶幾上的煙盒，沒夠著，碰翻了煙灰缸。
方曉沒有退，也沒有哭。
"爸，你說全家指著我。那我問你，我上輩子要是考了七百分，你會讓我去讀京華大學嗎？"
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方曉自己都愣了一下。
上輩子。她說了上輩子。
但沒人注意到這個詞。因為方建國已經(jīng)被前半句話砸懵了。
"七百分？你說什么七百分？你考了零分！"
"我是說如果。"方曉的聲音很穩(wěn)，"如果我考了七百分，報了京華大學，你會同意嗎？"
方建國張了張嘴："那當然同意，你考上了我就是**賣鐵也供你。"
方曉轉(zhuǎn)頭看向劉芳。
"那她呢？她同意嗎？"
劉芳的表情管理在這一刻出現(xiàn)了一個極短暫的破綻。她的嘴角**了一下，很快恢復成痛心疾首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