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照眠，館長說你被清退了，你還站在這兒裝什么沒聽見？”
秦若禾把還帶著打印機熱氣的退聘通知拍到我面前。
我剛回完那條猶豫兩天的短信，屏幕上跳出一句話：市博物館修復中心編制名額已確認，請按時來報到。
我捏起那幾張紙，平靜地問：“清退我，理由呢？剛才在直播茶會上摔裂展器的人是她。”
秦若禾抱著手臂，眼里全是得意：“當然是你挑錯講解嘉賓，害新品青瓷茶具差點賣不出去。你是帶教，你不負責誰負責？”
我看向坐在茶桌后的顧館助理顧顯成。
他慢悠悠撥開杯中茶葉，冷冷地說：“照眠，若禾是名校陶藝專業(yè)回來的，比你這種野路子懂規(guī)矩。今天這場茶會出了這么大的亂子，你確實不適合再留在云瀾瓷社。”
那一刻，我忽然想笑。
為了這場青瓷茶會，我連著半個月睡在瓷社倉庫，替秦若禾寫講稿，校對器型，核對每只杯盞的窯口記錄。
開播前她嫌稿子長，忙著補妝，一頁都沒看。
開播后她把客座品茶人程晚音的名字喊錯三次，又當著鏡頭說人家只是鄉(xiāng)下茶娘，不懂高端瓷器。
程晚音當場冷臉，直播間罵聲翻滾。
是我立刻切斷直播，彎腰向程晚音賠禮，把原定贈品翻倍，拿出我自己收藏的老窯片給她當場辨釉，才把局面救回來。
最后茶具賣空，瓷社保住臉面。
他們卻把錯全扣在我頭上。
秦若禾指著通知催我：“簽字。別耽誤大家領(lǐng)獎金。”
圍在旁邊的同事立刻附和。
“沈照眠，別死賴著了。若禾都說是你安排失誤?！?br>“你一個修補破碗的，能進瓷社已經(jīng)是館長抬舉。”
“今天差點害我們白忙一場，你不走誰走？”
我看著那些曾經(jīng)吃過我夜宵、讓我替他們補錯單、靠我熬夜救過展品的人，心口一點點涼下去。
秦若禾朝庫房方向抬了抬下巴。
兩個同事立刻把我的紙箱搬出來，重重摔在桌上。
箱底裂開，我珍藏多年的第一枚修復獎?wù)聺L到地上，被人一腳踩住，發(fā)出脆響。
顧顯成皺眉看我，像在施舍最后一點體面：“照眠，念在你跟了瓷社這么多年，自己走吧。別鬧到難看?！?br>我低頭簽下名字。
筆尖落下時，那條短信又亮了一下。
對方說：沈老師，市館這邊已經(jīng)為您留好工作牌。
我抱起紙箱往外走。
秦若禾忽然追出來，手里捏著一份賠償單。
“等等，你還漏了一樣東西?！?br>我停在電梯口。
她把單子展開，故意提高聲音：“剛才你擅自承諾給程晚音翻倍賠禮，瓷社不認。這筆錢，你個人承擔。”
上下班的人都看了過來。
有人竊竊私語。
“這不是云瀾那個老修復師嗎？聽說今晚直播翻車了。”
“原來是她亂請人，難怪被清。”
秦若禾笑得更輕蔑：“沈照眠，成年人做錯事就要認。別以為簽了退聘就能跑?！?br>我指著賠償單末尾的簽名，問她：“你看清楚，這是誰簽的？”
她臉色僵住。
那上面寫著顧顯成三個字。
旁邊有人笑出聲：“讓員工背館方簽過的費用，這也太難看了?！?br>秦若禾惱羞成怒：“我只是代館長傳話。你別在外面丟瓷社的人?！?br>我把紙箱放在地上，拿起手機，當著所有人的面撥通程晚音的電話。
“程老師，剛才的賠禮單，麻煩您確認一下，是瓷社臨時補償，還是我個人承諾？”
聽筒里傳來程晚音冷淡的聲音：“當然是瓷社。顧助理親口說的。我這里有錄音?！?br>電梯口瞬間安靜。
秦若禾的臉白了一層。
我收起手機，看向顧顯成辦公室的方向。
“既然要我走，那就走干凈。賠償別往我身上賴，今晚直播救場的流程記錄，也別想改成別人的功勞?！?br>秦若禾咬牙：“你以為離了瓷社還有地方要你？”
我笑了一下。
“你很快就知道了。”
電梯門合上前，我看見顧顯成站在走廊盡頭，臉色陰沉。
他大概以為我只是嘴硬。
他們不知道，我等了十年的，不是云瀾瓷社的可憐轉(zhuǎn)正。
而是市博物館那張遲來的編制通知。
回到出租屋時，已經(jīng)過了凌晨。
我把碎裂的獎?wù)路旁谧郎?，一塊一塊拼好，卻沒有再粘。
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