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改嫁了，我有了新爹和兩個不認(rèn)識的兄妹！------------------------------------------，柳河鎮(zhèn)冷得出奇。，墻上的裂縫能伸進去一個拳頭。夜里風(fēng)灌進來，嗚嗚地響，像誰在哭。，她自己就蓋一層薄褥子。。。，手是冰的。，可看起來像五十多。頭發(fā)白了一多半，臉上的皺紋一道一道的，手上全是裂口。。，是干不下去了。，說：“你愛人是跑路了，但你大兒子是嚴(yán)打槍斃的，影響不好。你先回家歇著吧?！?？。沒錢就沒吃的。沒吃的就得**。，一天掙五毛錢。，夠我們娘倆吃一天。，有時候一連幾天沒活干，我們就餓著。
我記得有一次，連著兩天沒吃東西，我餓得頭暈眼花，趴在炕上動不了。
我媽從外面回來，手里端著半碗小米粥。
“山河，起來，喝粥?！?br>我喝了一口，問她：“媽，你吃了嗎？”
她說吃了。
可后來我才知道，那半碗粥是她在供銷社老同事家要的，就一碗，全給我了。她餓了兩天，水都沒喝一口。
那天晚上，我媽抱著我，說：“山河，媽得給你找個爹?！?br>我問：“啥是爹？”
我媽沒回答。
1984年開春，我媽改嫁了。
嫁的人叫孫德茂，鎮(zhèn)上木器廠的木匠，大家都叫他孫木匠。
孫木匠四十多歲，矮胖，圓臉，眼睛小，不愛說話。
老婆前幾年病死了，留下一個閨女，叫孫小燕，比我大三歲。
他自己沒兒子，一直想找個帶兒子的媳婦。
有人把我媽介紹給他，他看了我媽一眼，說：“行。”
我媽問他：“你不嫌棄我?guī)€孩子？”
孫木匠說：“不嫌棄。我也有孩子，咱倆湊一塊過唄。”
就這么定了。
沒有婚禮，沒有酒席，兩個人去鎮(zhèn)上領(lǐng)了證，回來把東西搬一塊，就算一家人了。
我媽帶我去孫木匠家住。
孫木匠家在柳河鎮(zhèn)西頭，三間磚瓦房，比我們家的土坯房強多了。院子里有口壓水井，還有一棵老槐樹。
我第一次看見那棵老槐樹的時候，覺得它真高啊，高得看不到頂。
后來我才知道，那棵樹下發(fā)生的事，我一輩子都忘不掉。
搬過去的第一天，孫小燕站在屋門口，叉著腰看我。
她比我大三歲，八歲，個子比我高半頭，扎著兩個小辮子，眼睛不大但很有神。
她上下打量我半天，說了一句：“你就是我媽說的那個趙山河？”
我點點頭。
“你大哥真是槍斃鬼？”
我的臉一下子紅了，沒吭聲。
孫小燕又說：“我跟你說，這是我家，你得聽我的。聽見沒有？”
我還沒說話，孫木匠從屋里出來，瞪了孫小燕一眼：“小燕，別欺負(fù)人。”
孫小燕哼了一聲，轉(zhuǎn)身進屋了。
我媽蹲下來，小聲跟我說：“山河，小燕是姐姐，你讓著她點?！?br>我點點頭。
那時候我想，有個姐姐也挺好。
后來我才知道，不是所有姐姐都像書里寫的那樣溫柔。
孫小燕不欺負(fù)我，但她也不理我。
她把我當(dāng)成空氣。
吃飯的時候，她只跟她爸說話，看都不看我一眼。
我媽跟她說話，她也愛答不理。
有一次我媽給她做了件新衣裳，她看了一眼，扔在炕上說：“我不要后媽做的東西?！?br>我媽眼眶紅了，沒說話。
我在旁邊看著，心里難受得要死。
可我不敢吭聲。
因為我媽說過——咱們是來投奔人家的，別惹事。
孫木匠這個人，怎么說呢？
人不壞，就是窩囊。
他在木器廠上班，一個月掙三十多塊錢，勉強夠一家四口吃飯。
他不喝酒，不抽煙，不打牌，唯一的愛好就是蹲在院子里刨木頭。
他能把一塊破木頭刨得又光又亮，可刨不出錢來。
我媽嫁過來以后，家里的日子比以前強了點，至少頓頓能吃上飯了。
可我媽還是得干活。
她去鎮(zhèn)上的小飯館洗碗，一個月掙十二塊錢。
十二塊錢，全貼補家用了。
孫木匠不攔著，也不說謝謝。
他覺得理所應(yīng)當(dāng)。
我媽有時候晚上回來，手泡得發(fā)白，腫得跟饅頭似的。
我給她揉手，她說：“沒事，不疼?！?br>可她的手在抖。
1985年，我媽生了個兒子。
取名叫孫小軍。
那是孫木匠的親兒子。
孫木匠高興壞了，破天荒地買了一掛鞭炮，在院子里放了一通。
孫小燕也高興，抱著弟弟不撒手。
只有我站在旁邊，看著我媽懷里那個皺巴巴的小東西，心里說不出來是什么滋味。
不是嫉妒。
是害怕。
我怕我媽有了新兒子，就不要我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炕上睡不著。
我媽過來給我掖被角，小聲說：“山河，你永遠(yuǎn)是**兒子。媽誰都能不要，不能不要你?！?br>我嗯了一聲，把臉埋進枕頭里，沒讓我媽看到我哭。
可我知道，從今以后，這個家里，我成了最多余的那個人。
孫木匠有親兒子了，孫小燕有親弟弟了。
我算什么？
一個拖油瓶。
一個槍斃鬼的弟弟。
一個外人。
日子就這么一天天過。
我上學(xué)，放學(xué)，回家吃飯，寫作業(yè)，睡覺。
跟孫小燕不怎么說話，跟孫木匠更沒話說。
我媽忙著帶孫小軍，顧不上我。
我好像成了一個透明人。
唯一能讓我高興的事，就是**成績。
每次考了第一名，我把成績單拿給我媽看，我媽就笑。
她笑起來的時候，臉上的皺紋就沒那么深了。
她說：“山河，你要好好念書，將來考大學(xué)，離開這個地方?！?br>我說：“媽，我記住了?！?br>那時候我是真的想考大學(xué)。
真的想離開這個地方。
真的想給我媽爭口氣。
可我不知道的是——
命運已經(jīng)在那條路上等著我了。
而推我上那條路的人，叫陳祥。
一個我大哥曾經(jīng)一腳踢掉三顆牙的廢物。
一個在我大哥活著的時候，看見我們家就繞道走的慫包。
大哥死了，他就覺得——該找補回來了。
他找補的方式，就是欺負(fù)我。
往死里欺負(fù)。
而我對他的第一次反抗，讓我被學(xué)校開除了。
也讓我認(rèn)識了一個人。
那個人叫陳強。
柳河鎮(zhèn)真正的狠人。
也是我這輩子，最對不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