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賬不能只說對不起------------------------------------------，姜眠提前二十分鐘到了陸家。。，還有手機(jī)里那張截圖。。紙上被她畫了好幾個圈，字跡從一開始的端正，越往后越亂。一、宴會堵溫梨。二、在圈子里說過溫梨壞話。三、搶過溫梨的機(jī)會？待確認(rèn)。四、讓人孤立溫梨？待確認(rèn)。五、泳池事件，已道歉，但未被相信，合理?！昂侠怼眱蓚€字的時候，姜眠心情很復(fù)雜。。，如果有人以前天天欺負(fù)自己，突然有一天掉進(jìn)水里爬上來，說她改邪歸正了，姜眠大概也不會立刻相信。，她反復(fù)看了很多遍。姜小姐，溫梨那邊明天還按舊規(guī)矩辦嗎？。
又怕自己一開口，就像在說“你看，還有人幫我作惡，所以以前也不能全算我”。
這話太輕。
也太不要臉。
所以今天她不是來求原諒的。
她是來聽賬的。
陸家的傭人把她帶到二樓小會客室。
門一推開，姜眠先看見陸今珩。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著兩份文件。昨天那份退婚書也在，被壓在最上面，旁邊還放著那頁“退婚后注意事項”。
姜眠的視線不受控制地往那頁紙上飄了一下。
陸今珩抬眼：“看什么？”
姜眠立刻收回視線：“沒什么?！?br>她本來想問他今天有沒有喝冰咖啡。
忍住了。
今天是舊賬對質(zhì)，不是健康回訪。
陸今珩的目光落到她手里的紙上：“那是什么？”
“清單。”姜眠把紙攥得有點皺，“我能想起來的，和可能需要確認(rèn)的事?！?br>她頓了頓，又把手機(jī)往掌心里收了一點：“還有一條消息?！?br>陸今珩看向她。
姜眠被看得發(fā)緊，還是把截圖點開，遞過去。
陸今珩沒有接，只垂眼看了一眼。
屏幕上那行字安安靜靜。
舊規(guī)矩。
陸今珩眼神冷了些：“昨晚收到的？”
姜眠點頭：“我沒回?！?br>她怕這句聽起來像邀功，又馬上補(bǔ)充：“也沒刪。我截了圖?！?br>陸今珩看了她一眼，沒有評價，只說：“溫梨馬上到。”
姜眠點點頭，在離門最近的位置坐下。
她坐得很端正，像等待判卷的學(xué)生。椅子明明很軟，她卻只坐了邊緣一點，好像隨時準(zhǔn)備站起來道歉。
陸今珩沒有提醒。
幾分鐘后，門再次被推開。
溫梨來了。
她穿了一件淺色針織外套，頭發(fā)簡單束起，臉色比那晚平靜很多。只是看見姜眠時，她的腳步還是很輕地頓了一下。
姜眠立刻站起來。
站得太急，膝蓋撞到茶幾邊緣，發(fā)出一聲悶響。
疼得她眼眶一酸。
但她忍住了。
現(xiàn)在喊疼很像裝可憐。
溫梨看見了，視線在她膝蓋處停了一瞬，又移開。
陸今珩開口：“坐?！?br>溫梨在另一側(cè)坐下。
三個人之間隔著一張茶幾，茶幾上放著姜眠昨天留下的退婚書，和今天她手里那張被攥皺的舊賬清單。
氣氛安靜得讓人想逃。
姜眠深吸一口氣，先把清單放到桌上，推向溫梨。
“這是我目前能想起來的?！彼曇粲悬c緊，“有些事我記不清楚，但如果確實是我做的，我會認(rèn)?！?br>溫梨沒有立刻拿那張紙。
她看著姜眠：“你記不清？”
姜眠心里一緊。
這句話太危險了。
聽起來像她要用失憶逃避。
她趕緊補(bǔ)充：“不是說我記不清就不用負(fù)責(zé)。我只是……有些細(xì)節(jié)很亂。我會查，也會補(bǔ)?！?br>溫梨終于伸手，拿起那張清單。
她看得很慢。
看到第三條時，她的手指停住。
“搶過我的機(jī)會，待確認(rèn)?！?br>姜眠點頭，聲音更低：“我只想起一點，不確定完整經(jīng)過?！?br>溫梨抬起眼：“春季項目推薦名額。”
姜眠的手指一僵。
這幾個字像鑰匙，突然撬開了原主記憶里一小段模糊畫面。
校內(nèi)藝術(shù)公益項目。
溫梨熬了很久準(zhǔn)備的作品冊。
原主站在走廊盡頭，手里拿著一杯沒喝完的果茶，聽身邊人笑著說：“東西已經(jīng)扣下了，她今天交不上材料?！?br>原主當(dāng)時說了什么？
姜眠閉了閉眼。
她想起來了。
原主說：“那就讓她知道，別人的東西不是她想碰就能碰的?！?br>姜眠的臉色白了下去。
溫梨看著她：“想起來了？”
姜眠喉嚨像被什么堵住。
她很想說那不是我。
可這句話沒有意義。
溫梨失去的機(jī)會是真實的。別人眼里的姜眠也是真實的。她現(xiàn)在占著這個身份，就不能只撿“我想活下來”的好處，把所有后果都推給一句“不是我”。
她慢慢點頭：“想起來一點?！?br>溫梨把清單放回桌上，語氣仍然平靜：“那次推薦名額只有一個。我的材料在截止前半小時不見了，最后遞上去的是你的作品冊?！?br>姜眠指尖發(fā)涼。
她低聲問：“后來呢？”
溫梨看著她：“后來你拿到了名額?！?br>小會客室里靜了下來。
窗外有風(fēng)吹過樹葉，細(xì)碎的聲音落進(jìn)來，反而顯得室內(nèi)更安靜。
姜眠握緊手指，指甲掐進(jìn)掌心。
這不是一句對不起能解決的事。
也不是她掉一次水、道歉一次、寫一份退婚書就能抹掉的事。
她終于知道溫梨那晚為什么沒有順著別人踩死她，卻也不可能輕易相信她。
溫梨看的不是一個“突然變笨的人”。
是一個曾經(jīng)真的讓她失去過機(jī)會的人。
姜眠抬起頭，聲音很輕，但這次沒有躲：“對不起?！?br>溫梨沒有反應(yīng)。
姜眠繼續(xù)說：“這件事如果是我做的，那就是我欠你的。我會把當(dāng)時經(jīng)手的人、材料去了哪里、名額怎么遞上去的都查出來。如果現(xiàn)在還有補(bǔ)申訴的機(jī)會，我會把名額還給你。如果沒有……”
她停了一下。
如果沒有，怎么辦？
錯過的時間不會回來。
錯過的機(jī)會也不會因為一句補(bǔ)償就變得不疼。
姜眠低下頭：“如果沒有，我會公開說明那次名額的問題，也會把我后來因為那個項目拿到的資源退出來。能補(bǔ)多少補(bǔ)多少，但我知道這不等于你沒有損失。”
溫梨看了她很久。
“你以前不是這么說的?！?br>姜眠心口一緊。
“我以前怎么說？”
溫梨的聲音很淡：“你說，機(jī)會本來就是給有資格的人。守不住東西，是我自己的問題?！?br>姜眠呼吸一滯。
這句話太壞了。
壞得她連替原主找借口都找不到。
她張了張嘴，卻沒能立刻說出話。
陸今珩這時才開口：“那次遞交材料的記錄，我讓人查了?！?br>姜眠抬頭。
陸今珩把其中一份文件推到桌中間。
“最終遞交人不是姜眠。”
溫梨的眼神微微一變。
姜眠也愣住。
陸今珩看著她：“但推薦名額確實轉(zhuǎn)到了你名下?！?br>姜眠聽懂了。
這件事不一定是原主親手做的，但原主一定受益了，也大概率默許甚至指使了。
陸今珩繼續(xù)說：“所以今天不是讓你在這里說一句對不起，也不是讓你立刻把自己判死。先把執(zhí)行人查出來?！?br>姜眠點頭：“我查?！?br>她頓了頓，又看向溫梨：“但不管是誰執(zhí)行的，這個結(jié)果我占了。我會先把名額相關(guān)的資源退出來?！?br>溫梨終于皺了下眉：“你知道那意味著什么嗎？”
姜眠搖頭，又很快點頭：“不完全知道。但應(yīng)該會很麻煩。”
“不是麻煩?！睖乩嬲f，“你現(xiàn)在退出來，姜家會問你為什么。項目方會問你為什么。所有人都會知道這件事有問題?！?br>姜眠小聲說：“那也不能一直當(dāng)沒問題?！?br>溫梨看著她，像是第一次真的不知道該說什么。
她大概見過姜眠驕縱，見過姜眠冷嘲熱諷，見過姜眠把別人的東西搶走后還理直氣壯。
但她沒見過姜眠坐在這里，膝蓋撞紅了都不敢揉，一邊發(fā)抖，一邊說“不能一直當(dāng)沒問題”。
這不代表她可以原諒。
只是眼前這個人，確實和過去那個人不太一樣。
姜眠想起手機(jī)里的截圖。
她指尖蜷了一下，還是把手機(jī)推到桌邊。
“還有這個?！?br>溫梨垂眼。
陸今珩也看過來。
姜眠點開截圖，屏幕朝向溫梨。
姜小姐，溫梨那邊明天還按舊規(guī)矩辦嗎？
溫梨的臉色變了。
她盯著那行字，聲音很輕：“舊規(guī)矩？”
姜眠低聲說：“我不知道是什么。我沒回，也沒答應(yīng)?！?br>溫梨沒有說話。
姜眠又說：“我不是拿這個替自己開脫。春季項目那次，我占了結(jié)果，該還的我會還。我只是想問你……”
她頓住，指尖緊緊壓著手機(jī)邊緣。
“以前有沒有人用我的名義，叫你去什么地方，或者讓別人給你遞過話？”
溫梨沉默了很久。
久到姜眠幾乎以為她不會回答。
然后溫梨說：“有?！?br>姜眠心口一沉。
溫梨看著那張截圖：“春季項目那天，有人跟我說，你讓我去舊教學(xué)樓取備用材料?！?br>姜眠手指發(fā)涼：“然后呢？”
“我去了?！睖乩嬲f，“那里沒人。等我回來，作品冊不見了?！?br>小會客室徹底靜下來。
那條沒有備注的消息，像隔了一夜才露出尖刺。
陸今珩拿起手機(jī)，把截圖轉(zhuǎn)給自己。
姜眠愣了一下。
陸今珩說：“留證?！?br>姜眠點頭，立刻把原圖也發(fā)給他。
發(fā)完她又小聲補(bǔ)了一句：“我沒有回?！?br>陸今珩看她：“我知道?！?br>只有三個字。
姜眠卻忽然有點鼻酸。
不是因為他信她。
他大概還沒有信。
只是這一次，他至少沒有立刻把那條消息當(dāng)成她的新把戲。
陸今珩拿回文件：“這件事先到這里。明天我會讓人把項目資料調(diào)出來?！?br>姜眠認(rèn)真點頭。
溫梨把那張舊賬清單重新放回桌上，沒有帶走。
姜眠怔了怔。
溫梨說：“你自己留著吧?！?br>她站起身，語氣仍然疏離：“下次別再寫‘待確認(rèn)’三個字。你不確定的事，對別人來說可能已經(jīng)疼過很久了?！?br>姜眠心里被輕輕刺了一下。
她低聲說：“好。”
溫梨走到門口時，停了一下。
“還有，”她沒有回頭，“你剛才撞到膝蓋了?！?br>姜眠愣住。
溫梨聲音很輕：“回去擦藥?！?br>門被合上。
姜眠站在原地，半天沒動。
她不知道這算什么。
不像原諒。
也不像相信。
但至少，溫梨沒有只把她當(dāng)成一團(tuán)惡意。
陸今珩看著她：“聽見了？”
姜眠回神：“聽見了?！?br>“那就別站著發(fā)呆?！?br>姜眠低頭看了眼膝蓋，后知后覺地疼起來。她剛想說自己沒事，手機(jī)忽然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
是一條陌生號碼發(fā)來的消息。
姜小姐，您讓我準(zhǔn)備的東西已經(jīng)放進(jìn)溫梨包里了。
姜眠的血一下涼了。
下一條緊跟著跳出來。
這次她作弊的證據(jù)，保證誰都洗不干凈。
姜眠猛地抬頭，看向那扇剛剛關(guān)上的門。
溫梨才剛離開。
而她的包，還在樓下玄關(guā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