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
"你欠我的命，該還了。"
滿院寂靜。
她身后的仆從，有人偷偷看向我，目光里有畏懼，有猶豫，也有幸災(zāi)樂禍。
周烈在我身后低聲道："王爺。"
那語氣里全是殺意。
我沒讓他動。
我只是看著蘇蘭芝。
看了很久。
久到她臉上的篤定出現(xiàn)了一絲裂縫。
"王爺？"
我開口了。
聲音很輕，像是在跟自己確認(rèn)。
"你說什么？"
"我說——"
"我聽見了。"
我打斷她。
"我在確認(rèn)，你是不是腦子出了什么問題。"
蘇蘭芝臉色一變。
"裴淵！你別忘了——"
"三年前。"我一步步朝她走去，"你不過是我從路邊撿回來的孤女，吃我的、喝我的、住我的。你說你無處可去，我留了你。"
"你說你會照料府中瑣事，我信了你。"
"然后我去北境殺敵。十萬將士埋骨關(guān)外。我的副將斷了一條臂，我的親衛(wèi)死了七成。"
又近一步。
"我?guī)е娜f殘兵回來，滿身是血，連口熱水都沒喝上——"
"***讓我跪你？"
最后三個字，我?guī)缀跏菑难揽p里擠出來的。
蘇蘭芝臉色徹底白了。
她退了一步。
但隨即又站穩(wěn)了，像是抓住了什么底氣。
"你欠我一條命，這是事實！三年前刺客夜襲，是我替你擋了那一刀——"
"那一刀。"我笑了，"皮外傷。太醫(yī)說的，三寸長，半分深。"
"可若不是我——"
"若不是你？"
我停下腳步，低頭看著她。
"若不是你，那刺客根本進(jìn)不了我的寢殿。"
蘇蘭芝瞳孔猛縮。
"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比我清楚。"
我轉(zhuǎn)身，看向錢福。
"錢管家。"
"老……老奴在。"
"我母親的靈堂呢？"
錢福撲通一聲跪下了。
額頭磕在青磚上，悶響。
"王爺恕罪！蘇姑娘說……說那處院子**不好，半年前便……便……"
"便怎么了？"
"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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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我母親的靈堂。
拆了。
這四個字進(jìn)入耳朵的時候，我以為自己聽錯了。
我母親是先帝親封的誥命夫人，病逝時我尚在北境，連最后一面都沒見上。
出征前，我唯一的交代就是——靈堂不可動，每日供奉不可斷。
"拆了？"我重復(fù)了一遍。
錢福整個人趴在地上，抖得像篩糠。
"蘇姑娘說……那處位置好，改成了她的花房……"
花房。
我母親的靈位，我母親的遺像，我母親生前用過的那張紫檀木椅——
變成了一個養(yǎng)花的地方。
周烈"噌"的一聲拔刀出鞘。
"王爺！末將這就去把那花房一把火燒——"
"不急。"
我的聲音出奇地平靜。
平靜到連周烈都愣了一下，看向我的目光里帶上了擔(dān)憂。
他跟了我十年，知道我什么時候發(fā)火——不是暴怒的時候，是這種安靜的時候。
北境最后一戰(zhàn)，蠻族可汗率三萬騎兵突襲我中軍，周烈說我當(dāng)時就是這個表情。
然后我一個人持刀沖入敵陣，斬將奪旗。
"蘇蘭芝。"
我轉(zhuǎn)身看向她。
她退了兩步，但還撐著。
"那是……那是**不好——"
"閉嘴。"
我沒抬高音量。
但她嘴巴真的閉上了。
整個院子里幾十號人，沒一個敢出聲。
"我問你幾件事，你如實答。"
"第一。我臨行前留在府庫中的三萬兩軍餉備銀，還在嗎？"
蘇蘭芝嘴唇翕動。
不在了。從她的表情里我已經(jīng)看到了答案。
"第二。我母親身邊伺候了二十年的劉嬤嬤，人呢？"
蘇蘭芝別開了視線。
錢福在地上顫聲道："劉嬤嬤……半年前被蘇姑娘打了二十板子……趕出府了……"
"第三。"
我深吸了一口氣。
手指關(guān)節(jié)攥得發(fā)白。
"我父親留給我的那把佩刀——青鋒。在哪里？"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蘇蘭芝的目光閃了一下，極快地掃向身后一個小廝。
那小廝面如土色，"撲通"跪下。
"王爺……那、那把刀……蘇姑娘上月拿去……送給了四皇子殿下……"
四皇子。
趙承乾。
我在北境跟蠻族拼命的時候，朝中暗里使絆子、克扣軍糧的那位四皇子。
我父親傳給我的佩刀，先帝御賜的青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