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姐出嫁前一夜，剪了半把青絲，跪在賬房里求我救她。
她說榮王府不是嫁人的地方，是吃人的窟窿。
上一世，她帶著三十六抬嫁妝進(jìn)去，三年后只剩一副薄棺出來。
桑家被扣上偷稅漏銀的罪名，父親死在獄中，母親哭瞎了眼。
她怕得渾身發(fā)抖，我卻聽笑了。
榮王府缺銀子，想拿我桑家當(dāng)錢袋，王妃缺替罪羊，想拿我長姐當(dāng)軟柿子。
可惜，她們算盤打錯(cuò)了。
我桑知微別的不會，最會算賬。
想吞桑家的嫁妝，行啊。
先把命抵上來。
正文
1
長姐桑知晴被找到時(shí)，正跪在賬房里燒嫁衣。
紅綢燒起來，火光映得她臉色慘白。
母親哭得幾乎背過氣去，父親扶著門框，嘴唇哆嗦半天，也只憋出一句：“晴兒，你這是做什么？”
長姐攥著剪刀，半截青絲落在腳邊。
她抬頭看我，眼里全是絕望。
“知微，我不嫁?！?br>我踩滅那點(diǎn)火，撿起地上燒了一角的嫁衣。
“榮王府又不是**殿，你怕成這樣？”
她忽然撲過來抱住我。
“它比**殿還可怕。”
屋里人都愣了。
長姐自小溫順，連說話都輕聲細(xì)語，何曾這樣失態(tài)過。
她抓著我的手，指尖冰涼：“我做了一個(gè)夢，夢里我嫁進(jìn)榮王府。王妃第一日就拿走我的嫁妝鑰匙，說新婦入門要以夫家為重。蕭景珩日日在外**，白芷柔掌著內(nèi)院，把我當(dāng)賬房使喚?！?br>“后來榮王府漕運(yùn)虧空，要桑家替他們填賬。我不肯簽字，他們便把假賬塞進(jìn)桑家的貨船，說父親夾帶私鹽。”
“父親下獄，母親病倒，大哥遠(yuǎn)在外地趕不回來?！?br>她說到這里，聲音已經(jīng)啞了。
“我去求王妃，求蕭景珩，他們只說，桑家既是姻親，就該替王府分憂。”
“最后，我被關(guān)在西角小院。冬日里，他們給我送來一盆炭，說是讓我取暖。可那炭有毒，我醒不過來了?！?br>母親哭著把她摟進(jìn)懷里。
父親踉蹌后退，喃喃道：“怎么會……王府求親時(shí)，明明說看重晴兒賢惠……”
我聽得直想笑。
賢惠。
這世上最吃人的兩個(gè)字，便是賢惠。
賢惠，所以你該忍。
賢惠，所以你該讓。
賢惠，所以你的嫁妝、命、家人，全都可以拿來填別人的窟窿。
父親愁得臉色灰敗：“可婚期就在明日。榮王府請?zhí)l(fā)了，親迎隊(duì)伍也備好了。若此時(shí)悔婚，桑家如何擔(dān)得起？”
大哥紅著眼：“我去榮王府賠罪，大不了辭了差事！”
母親抱著長姐哭：“那**妹呢？知微還未許人家，若桑家得罪王府，日后還有誰敢上門提親？”
我抬手揉了揉眉心。
我家人什么都好，就是膽子小。
遇事先想賠罪，后想退讓，唯獨(dú)不想把對方的桌子掀了。
我拿起那件燒壞的嫁衣，往身上一披。
“別哭了，我替長姐嫁?！?br>屋里瞬間靜了。
父親瞪大眼：“你胡說什么？”
母親搖頭：“不成！你自小懶散，連賬本都不肯多看一眼，哪里斗得過王府？”
長姐更是急得拉我：“知微，你不知道她們有多狠！”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嫁衣，燒壞的那一角正好在袖尾，像一簇將熄未熄的火。
我笑了笑。
“狠？”
“我正好也是。”
2
在桑家人眼里，我一直是個(gè)不中用的。
長姐溫柔賢淑，大哥踏實(shí)能干，只有我，三天打魚兩天曬網(wǎng)，算盤撥兩下就說手疼，看賬冊看半頁就喊頭暈。
父親常嘆氣：“知微這性子，日后嫁人可怎么辦？”
我一般躺在藤椅上，慢悠悠回他：“爹多給點(diǎn)嫁妝，總有人肯要?！?br>父親便氣得吹胡子。
可他們不知道，桑家三十七間鋪?zhàn)拥陌蒂~，都是我理的。
江南十二條水路，哪**吃水幾尺，哪家碼頭會多收幾分過路銀，哪位官爺喜歡在賬本里藏假名，我比父親更清楚。
當(dāng)年我十歲，二叔想吞祖父留下的三間布莊，做了兩本假賬。
父親看不出來，只會躲在書房嘆氣。
我花三日查出他用米漿改過舊賬，又讓人在他新寵外室門前敲鑼，說二叔欠了賭債要賣宅子。
二嬸拎著刀從娘家殺回來。
布莊保住了。
二叔也老實(shí)了。
只是這事沒人知道是我干的。
因?yàn)槲铱薜帽日l都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