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沒睜開眼，耳邊先砸進來一只瓷碗碎裂的聲音。
“顧明遠！你是不是又去看那個不要臉的女人了？”
“她都嫁人了，你還上趕著給她修燈箱。你眼里還有沒有這個家？”
“我給你生女兒，給你伺候爹媽，你就是這么報答我的？”
客廳里，媽媽梁秋蘭的聲音尖得像針，隔著一扇門往我耳朵里扎。
爸爸沒有說話。
他總是這樣。
前世直到我死，他也只會把沉默當盾牌，以為忍一忍就能護住我。
梁秋蘭口中的那個女人，是我小姨梁秋月。
爸爸和小姨年輕時談過戀愛，外婆嫌爸爸窮，不肯松口。梁秋蘭趁著小姨去外地學(xué)戲，把醉酒的爸爸拖進了廂房。
兩個月后，她拿著孕單堵在顧家門口。
小姨沒有再回來。
梁秋蘭如愿嫁給了爸爸，也從那天起，把爸爸和我都當成她贏來的東西。
我盯著發(fā)黃的天花板，聽見自己胸口一下接一下的跳動。
這不是醫(yī)院里冰冷的儀器聲。
我活著。
我回到了藝考志愿提交前的那個下午。
前世她怕我離開她，拿剪刀抵著手腕逼我填本市的師范學(xué)院。我跪在地上求她，求爸爸幫我改回海城美院。
后來我真的去了海城。
她也拖著行李追到學(xué)校，睡在我宿舍的下鋪，跟我進教室，跟我去畫室，連我上廁所都不準鎖門。
我成了全校笑話。
我被網(wǎng)民罵到不敢出門，被診斷出重度抑郁。
她逼我吃下會讓我過敏的蝦餃時，我沒有再躲。
我用一條命，換來她第一次閉嘴。
現(xiàn)在，門外的爭吵還在繼續(xù)。
梁秋蘭哭著喊：“顧明遠，你今天要是敢護著她，我就從樓上跳下去，讓你和你女兒一輩子背著人命過！”
我掀開被子下床。
冰涼的地磚貼上腳心，我整個人反而清醒了。
這一次，我不跪了。
我打開門走出去。
爸爸顧明遠立刻站起來，手里還拿著碎瓷片。他看見我赤著腳，趕緊把瓷片往身后藏。
“青棠，你醒了？畫室老師說你暈倒了，我嚇壞了。頭還疼不疼？”
他**我的額頭，梁秋蘭一把拍開他的手。
“暈什么暈？不就是畫了幾張破畫嗎？嬌氣成這樣，將來誰敢要？”
她涂著亮紅指甲油的手指戳到我面前。
“我告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