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她笑著說，去拿個(gè)戶口本，馬上回來。
我穿著借來的白襯衫，在民政局門口站了十四個(gè)小時(shí)。
她沒來。
三天沒來，一年沒來。
七年，也沒來。
如今她終于出現(xiàn)了。
可這座城市的每一棟樓，每一條街，都刻著我顧衍的名字。
她能回來。
但那個(gè)在雨里等她的男孩，死了。
第一章
二零一六年九月十二號(hào)。
我記得很清楚，因?yàn)槟翘焓撬纳铡?br>她說，生日領(lǐng)證，雙喜臨門。
我笑了一整晚沒睡著，凌晨四點(diǎn)從出租屋爬起來，把唯一一件白襯衫熨了三遍。
袖口有個(gè)**，我用針線縫了，藏在袖子里面，看不出來。
皮鞋是工友老張的，大了一碼，我在腳后跟墊了衛(wèi)生紙。
兜里揣著一枚戒指。
銀的。
我攢了四個(gè)月工地的錢，九百六。
早上八點(diǎn)，我到了民政局門口。
她發(fā)了條消息："等我，去拿戶口本，二十分鐘就到。"
我回："好，我等你。"
九點(diǎn)，沒來。
十點(diǎn)，沒來。
我打電話，關(guān)機(jī)。
十一點(diǎn)半，我站在臺(tái)階上，看著來往往領(lǐng)證的人，他們笑得很開心。
女的挽著男的胳膊，男的西裝筆挺。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
借來的襯衫，大了一碼的皮鞋，兜里九百六買的銀戒指。
可我不覺得寒磣。
因?yàn)樗f過，她不在乎這些。
下午兩點(diǎn)，開始下雨。
我沒帶傘。
雨從頭頂澆下來，襯衫貼在身上，冷得發(fā)抖。
我沒走。
她說了馬上回來，我就等。
下午六點(diǎn)，民政局關(guān)門了。
工作人員鎖門的時(shí)候看了我一眼："小伙子，明天再來吧。"
我站在雨里，點(diǎn)了根煙。
手抖得厲害，打火機(jī)按了七八下才點(diǎn)著。
她的電話還是關(guān)機(jī)。
我在民政局門口的石階上坐了一夜。
煙抽完了兩包，借來的白襯衫徹底廢了。
第二天，第三天，我請(qǐng)了假，每天去民政局門口等。
第三天晚上，有人來了。
不是她。
是**。
江瑤的媽，許鳳英，踩著高跟鞋，從一輛黑色轎車?yán)锵聛怼?br>身后跟著一個(gè)男人。
西裝革履，手上戴著塊表，我不認(rèn)識(shí)什么牌子，但看著就貴。
許鳳英站在我面前，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那個(gè)眼神我這輩子忘不了。
不是看人的眼神。
是看路邊一坨臟東西的眼神。
"你就是顧衍？"
我站起來："阿姨，江瑤呢？她電話打不通，我……"
"別叫我阿姨。"
許鳳英打斷我，打開手里的包，掏出一沓錢，直接甩在我臉上。
鈔票散了一地，被雨水打濕。
"五萬塊。"
她說，"拿著錢，滾。以后別出現(xiàn)在我女兒面前。"
我愣住了。
那個(gè)男人笑了笑，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兄弟，想開點(diǎn)。江瑤三天前已經(jīng)和我訂婚了。趙家的條件，你比不了。"
腦子里嗡的一聲。
"不可能。"
我的聲音在發(fā)抖，"她前天還跟我說來領(lǐng)證，她不會(huì)……"
"人家本來想親口跟你說的。"許鳳英彎腰撿了撿地上的錢，拍了拍上面的水，重新朝我扔過來，"是我覺得沒必要。你這種人，給五萬塊就夠了。一個(gè)月工資多少？三千？四千？給你五萬，你該燒高香。"
我沒撿。
我看著那些錢被雨泡爛，一張一張貼在地上。
"讓江瑤自己跟我說。"
許鳳英笑了，那種笑帶著憐憫，又帶著不耐煩。
"顧衍，你看你自己。住的什么地方？干的什么活？我女兒跟了你，下半輩子喝西北風(fēng)？趙啟銘家里三套房，兩家公司。你有什么？一雙借來的破皮鞋？"
她掃了一眼我的腳。
"大了一碼吧？后面墊的什么，衛(wèi)生紙？"
旁邊路過的人開始看。
趙啟銘笑著搖頭："行了阿姨，別為難人家了。走吧。"
許鳳英最后看了我一眼："別找了，找也見不到。你這種人，趁早認(rèn)命。"
黑色轎車開走了。
我站在原地，雨澆在臉上，分不清是水還是什么。
低頭看了看腳上的鞋。
大了一碼，后面墊著衛(wèi)生紙。
兜里那枚九百六的銀戒指硌著大腿。
我蹲下來。
沒哭。
但渾身都在發(fā)抖，控制不住那種。
牙齒咬著嘴唇，咬到嘴里全是鐵銹味。
我把地上那五萬塊錢，一張一張撿起來。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