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到一樓，電梯走了將近一分鐘。
我在鏡面電梯壁里看著自己。
三十歲，定制西裝，手上那塊表夠買十輛她當(dāng)年坐走的那種黑色轎車。
門開了。
一樓大廳。
挑高十二米，全大理石地面，正中央是衍城集團的logo。
我一眼就看到她了。
坐在訪客沙發(fā)上，低著頭。
頭發(fā)比七年前長了，瘦了很多。穿著件米白色的外套，不是什么大牌，袖口有點起球。
手里攥著個手機，一直在看屏幕，又一直沒在按。
前臺小姑娘偷偷看她，又偷偷看我。
我走過去。
皮鞋踩在大理石上的聲音很清晰。
她聽見了，抬頭。
目光對上的那一瞬間，她的眼眶瞬間紅了。
嘴唇張了張，聲音發(fā)顫："顧衍……"
我站在她面前。
居高臨下。
她得仰著頭看我。
七年前，我在雨里仰著頭看***車離開。
今天，她仰著頭看我。
"哪位？"
我說。
她的表情僵住了。
"我……我是江瑤啊。"
她站起來，眼淚已經(jīng)在眼眶里打轉(zhuǎn)，"顧衍，是我。"
我看著她，目光平靜得連我自己都覺得陌生。
"不好意思，我下午三點半有個會。你找我什么事？"
"我……"
她的手在抖，攥著手機的指節(jié)發(fā)白。
"我回來了。"
這四個字說出來的時候，她的眼淚掉下來了。
我把手**褲子口袋里，偏了偏頭。
"然后呢？"
她愣住了。
我轉(zhuǎn)身往電梯走。
"前臺，給這位女士倒杯水。"
我頭也沒回，"如果有商業(yè)合作的事，讓她和行政部約時間。"
"顧衍！"
她在身后喊我。
聲音在十二米挑高的大廳里回響，前臺的小姑娘嚇了一跳。
我停了一下腳步。
沒回頭。
"七年前你說馬上回來。"
我的聲音不大，但大廳很安靜，每個字都清楚。
"我在民政局門口等了十四個小時，淋了七個鐘頭的雨。"
"我知道……"她的聲音已經(jīng)哽咽到破碎，"我知道，對不起，顧衍，我——"
"你確實可以回來。"
我抬腳走進電梯，按了六十二樓。
轉(zhuǎn)過身面對她。
電梯門緩緩合攏。
在門關(guān)上的最后一條縫里，我看見她站在大廳中央，眼淚流了滿臉，雙腿發(fā)軟往下蹲。
門關(guān)了。
數(shù)字一層一層跳。
我仰頭看著樓層數(shù)字從1跳到62，面無表情。
回到辦公室，坐下。
從抽屜里拿出那枚發(fā)黑的銀戒指。
攥在手心里。
很久。
手背上青筋暴起。
我沒有原諒她。
但我得承認(rèn)，在電梯門關(guān)上的那一秒，胸口那個位置，疼了一下。
只一下。
**章
第二天。
第三天。
她每天都來。
每天坐在一樓大廳的同一個位置，從早上九點坐到下午五點。
不鬧，不哭，不找前臺幫忙傳話。
就坐著。
前臺的小姑娘第三天忍不住了，上來跟我匯報："顧總，那個女士又來了……她什么都不說，就坐在那里。保安問要不要請她走，她說她等人。"
我在看文件，沒抬頭。
"隨她。"
**天，我秘書方成從外面開完會回來，進門的時候臉色有點奇怪。
"顧總。"
"什么事。"
"樓下那個女的……我打聽了一下。"
他把一份東西放在我桌上。
我掃了一眼。
江瑤，三十一歲?，F(xiàn)居城北老舊小區(qū)，租房。
無固定工作，目前在一家私立***做代課老師。
月薪四千二。
離婚。
兩年前和趙啟銘離的婚。
我拿起那份東西又看了一遍。
離婚。
趙啟銘。
就是七年前站在許鳳英身后，朝我笑著說"兄弟想開點"的那個男人。
"離婚原因呢？"
方成猶豫了一下："趙啟銘那邊生意前幾年出了問題，挪用****了，判了四年。家產(chǎn)凍結(jié)，房子拍賣。江瑤一個人凈身出戶的。"
我把文件合上。
"還有呢？"
"**許鳳英，去年腦溢血，現(xiàn)在半癱，住院費一個月一萬多。江瑤一個人扛著。"
我靠進椅子里，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所以她來找我。"
方成沒說話。
我笑了一下。
那種笑沒什么溫度。
"她當(dāng)初不是挑了條好路嗎？三套房，兩家公司。"
方成低著頭不敢接話。
"行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