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完整的。
還沒被碾碎的。
我用冷水拍了一把臉，水珠順著下巴滴進洗手池，發(fā)出細碎的聲響。
上輩子。
我和裴崢認識四天，領證。
那時候覺得這是命中注定，是所有言情小說里才有的怦然心動。他長得太好看了，說話的聲音低沉，笑的時候眼尾微微彎起來，像在**犯罪。
四天。
我就把自己交出去了。
婚后的二十五天，他白天出門，晚上回來。偶爾接電話會走到陽臺上，壓低聲音，背對著我。我問他做什么工作，他說"做生意"。
我信了。
第二十五天的清晨，我醒來的時候，枕頭旁邊放著一張紙條。
"有事要處理，別等我。"
八個字。
然后——人間蒸發(fā)。
電話打不通，微信不回，他的所有社交賬號像從沒存在過一樣消失了。我去***報案，**查了半天告訴我，這個人的身份信息"涉密"。
涉密。
這兩個字像一記悶棍，砸得我眼前發(fā)黑。
流言蜚語是從**二嬸嘴里先傳出去的。
"閃婚閃的，人家男的跑了吧？"
"嘖嘖，認識四天就領證，這不是被騙了是什么？"
"我早就說了，溫洄這孩子腦子不好使，你看看，現(xiàn)在好了。"
我媽給我打電話的時候，聲音是抖的。
"洄洄，你二嬸說的……是不是真的？"
我蹲在出租屋的地板上，手機貼著耳朵，嘴唇哆嗦了半天，擠出兩個字："不是。"
可我自己都不信。
柳鶯是踩著****上位的。
她是我大學同學，在同一家地產(chǎn)公司做策劃。裴崢消失后，她把"溫洄被老公拋棄"的消息傳遍了整個公司。領導把原本屬于我的項目轉(zhuǎn)給了她。
"溫洄最近狀態(tài)不好，讓柳鶯先頂上。"
先頂上，就再也沒還回來。
我像一只被拔了殼的蝸牛，在流言的鹽粒里縮成一團，三年，活活把自己耗死了。
到最后，我瘦得只剩一把骨頭，頭發(fā)大把大把地掉，整夜整夜睡不著。
死之前最后一個念頭是——如果重來一次，我絕不會再為裴崢這個名字掉一滴眼淚。
現(xiàn)在。
我站在鏡子前面，冷水從指尖滴落。
門外傳來動靜，裴崢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洄洄？醒了？"
聲音低啞，帶著剛睡醒的沙礫感。
上輩子聽到這個聲音，我會心跳加速，會臉發(fā)燙，會傻笑著應一聲"嗯"。
這輩子——
"醒了。"我擰開水龍頭，讓水聲蓋住我嗓子里的那絲顫抖，"你先去洗漱吧，我用完了出來。"
語氣平淡。
禮貌。
像對一個合租室友。
門外安靜了兩秒。
"好。"
他應了一聲，腳步聲遠了。
我攥著洗手臺的邊緣，指節(jié)泛白，盯著鏡子里自己的眼睛。
瞳孔里沒有眼淚。
有的，只是一團燒得很安靜的火。
從衛(wèi)生間出來后，裴崢已經(jīng)穿好了襯衫，站在落地窗前接電話。
他背對著我，聲音壓得很低，只能聽到幾個模糊的字眼——"收到"、"確認"、"執(zhí)行"。
上輩子我沒注意過這些細節(jié)。
現(xiàn)在重新看，他接電話的姿勢像一根繃緊的弦，肩胛骨微微收攏，脊背挺得筆直。左手插在褲兜里，右手握著手機，拇指關節(jié)上有一道舊繭。
那不是做生意的人該有的繭。
那是長期握槍的痕跡。
我上輩子到死都沒搞清楚裴崢的真實身份。
但重活一次，有些東西我不需要搞清楚了。
他的秘密是他的。
我的人生，是我的。
裴崢掛了電話，轉(zhuǎn)過身來。
目光落在我臉上的時候，他頓了一下。
"怎么了？"他問。
"什么怎么了？"
"你看我的眼神不太一樣。"
我扯了扯嘴角："你想多了。"
他盯著我看了幾秒，沒再追問，從口袋里摸出車鑰匙："走吧，帶你吃早飯。"
我點頭，彎腰去穿鞋。
蹲下身的瞬間，余光掃到他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內(nèi)側——口袋里露出半截黑色卡套的邊角，上面有一個我看不清的暗紅色徽章。
我沒多看。
收回視線，站起來，跟著他出了門。
走廊里的暖氣開得很足，地毯吞掉了腳步聲。裴崢走在我左邊，伸手去按電梯的時候，襯衫袖口往上滑了一截，手腕內(nèi)側那道淺疤再次暴露出來。
上輩子我問過他這個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