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22日。
鬧鐘響的時候是早上七點半。
我摸到手機，看了一眼家族群。
我媽六點半就發(fā)了消息："出發(fā)啦！天氣好！"
配圖是車載導航的畫面，目的地顯示"云南大理"。
底下我弟發(fā)了個**，比著V字手勢，臉上寫滿了興奮。
十六歲的臉，干凈，青春。
我盯著看了兩秒。
退出。
下了床，刷牙洗臉，去食堂吃了碗餛飩。
然后去上了上午的課。
刑法總論。
教授在臺上講犯罪構(gòu)成四要件。
我坐在第三排，筆記本翻開著，手里轉(zhuǎn)著筆。
一個字沒記。
腦子里在算時間。
他們大概中午十二點左右上盤山路。
路程大約四個小時。
下午三到四點，到達那個彎道。
前世新聞上說的事發(fā)時間是：15:47。
下午三點四十七分。
一場突發(fā)的泥石流從山頂傾瀉而下，途經(jīng)車輛三輛被沖下山崖，其中一輛銀色SUV內(nèi)三人當場死亡。
15:47。
我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
10:23。
還有五個多小時。
中午的時候，我給我媽發(fā)了條微信："到哪了？"
她秒回："剛過收費站，**嫌高速上飯貴，非要下道找飯館，正找呢。"
我回："別趕時間，慢慢走。"
"知道啦。"
然后是一個親的表情。
我把手機扣在桌上。
這是我和她最后一次對話。
和前世不一樣。
前世最后一次對話是她讓我弟問我去不去——那通電話都不是她親自打的。
這輩子，最后的對話里有"親"的表情。
挺好。
至少體面一點。
下午，我沒去上課。
在宿舍坐著。
李濤去上課了，宿舍就我一個人。
安靜得有點過分。
我坐在椅子上，手機放在桌面。
屏幕朝上。
等。
15:00。
沒有消息。
15:20。
家族群里安靜。
15:40。
手心有點汗。
15:47。
什么都沒發(fā)生。
手機安靜靜地躺在那里，屏幕黑著。
我盯著它。
一分鐘。
兩分鐘。
五分鐘。
15:52，我媽在家族群發(fā)了條消息：
"堵車了，這路真窄。"
我心跳猛地加速。
堵車？
前世這個時候已經(jīng)——
不對。
我抓起手機，翻看消息。定位。
她發(fā)的定位在事發(fā)路段前方三公里處。
還沒到。
堵車——
前面堵了，所以她還沒走到那個彎道。
那泥石流呢？
如果前面堵了，泥石流沖下來的時候，她們的車不在那個位置——
我腦子里"嗡"了一下。
不對不對。
時間線變了？
我做了什么改變了時間線？
想。
快想。
前世和這輩子有什么區(qū)別？
區(qū)別——
我讓我媽買了保險。
我給我媽發(fā)了消息，提醒她注意天氣。
我**前世多回了我?guī)讞l微信。
但這些不影響他們的行程安排。
真正影響的是什么？
"**嫌高速上飯貴，非要下道找飯館。"
我中午問她到哪了的時候，她說他們下了高速找飯館。
前世呢？
前世我中午沒有問。
因為前世的我根本不知道他們出去了。
所以前世——我爸沒有接到我媽那條"兒子問咱到哪了"的消息，沒有因此多聊兩句，沒有因此在路邊多耽擱哪怕十分鐘。
而這輩子，因為我多發(fā)了那條微信——
他們的行程被微延誤了。
可能就十幾分鐘。
但這十幾分鐘讓他們堵在了事發(fā)點的前方，而不是正好在那個位置。
我的手開始抖。
不是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