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餐結(jié)束那天夜里，我送溫棠回家的路上，她一直在笑。

不是那種溫柔的微笑，是那種憋了很久、終于找到出口的悶笑。

"你笑什么？"

"笑你那幾個兄弟。"溫棠靠在副駕駛上，側(cè)頭看我，"都被拆過了還看不出來，屬實心大。"

我嘆氣。

看不出來是正常的。柳薇薇這種人，操作不算高明，但勝在持久。

她從來不做特別過分的事，每一件單拎出來都是小事——幫忙帶早餐、深夜打電話聊煩心事、偶爾身體接觸。

單獨哪一件拎出來，都夠不上"勾引"。

但日積月累，女朋友受不了是必然的。

而當女朋友提出質(zhì)疑，柳薇薇只需要一句話就能化解——

"我把他當親哥/兄弟。"

這句話一出，提意見的女朋友反而成了小心眼的那個。

"套路很簡單。"溫棠豎起三根手指，"第一步，建立兄弟人設(shè)，獲取圈子準入。第二步，高頻低強度的曖昧輸出，溫水煮青蛙。第三步，等女朋友炸了之后，扮演無辜受害者——我做錯了什么？我就是把他當哥哥呀。"

她掰著手指頭分析，像在做項目復(fù)盤。

我看了她一眼："所以你打算怎么辦？"

溫棠把車窗搖下來一條縫，夜風(fēng)吹進來，她的碎發(fā)飛起來又落下。

"不急。"她說，"讓她先出招。"

"你不怕？"

溫棠轉(zhuǎn)頭看我，眼睛里映著路燈的光："我怕什么？"

她頓了頓，伸手捏了一下我的耳垂。?????

"除非你配合她。"

我立刻表態(tài)："我像那種人嗎？"

"那就沒什么好怕的。"溫棠收回手，靠回椅背，閉上眼睛，"等著看戲就好。"

三天后，戲就來了。

周二晚上十一點四十。

我剛洗完澡躺床上刷手機，微信彈出一條消息。

柳薇薇："朔哥在嗎？"

我盯著屏幕看了三秒。

又來一條："我心情不太好，能聊聊嗎？"

第三條跟著就來了，是一張**——柳薇薇靠在陽臺欄桿上，低著頭，看起來很落寞。拍照角度微妙，鎖骨和肩膀線條若隱若現(xiàn)。

經(jīng)典操作。

我把手機遞給旁邊正在敷面膜的溫棠。

溫棠瞄了一眼屏幕，面膜紙鼓起一個弧度——她在笑。

"來了來了。"她坐起來，拍了拍手，"標準深**感入侵套餐。你打算怎么回？"

"你說怎么回。"

溫棠想了想，從我手里拿過手機，打字：

"怎么了？跟嫂子說？"

發(fā)送。

我湊過去看，差點笑出聲——這條消息是用我的微信發(fā)的，但署名是"嫂子"。

不回不禮貌，回了又是溫棠的語氣。?????

完美。

那邊沉默了快兩分鐘。

然后回過來一條："哈哈朔哥你好搞笑，我就是想問問你們周末去哪玩，我好搭個車。"

光速轉(zhuǎn)移話題。

溫棠把手機還給我，重新躺下，面膜敷得嚴嚴實實，聲音悶悶的："你看，她知道分寸。知道你旁邊有人就立刻撤。"

"說明還沒到撕破臉的階段。"

"嗯。"溫棠閉上眼睛，"所以下次聚會，我再去。我要當面看她的表演。"

"你確定不是去找樂子？"

溫棠的面膜紙又鼓了一下。

"被你發(fā)現(xiàn)了。"

周六，兄弟聚餐，KTV。

我跟溫棠到的時候，包房里已經(jīng)亂成一鍋粥。方遲和陳崢在搶麥克風(fēng)，趙衡在點歌臺前糾結(jié)選什么歌。

柳薇薇坐在沙發(fā)角落，盤著腿，手里握著一杯啤酒，看見我們進來，招了招手。

"朔哥！嫂子！這邊坐！"

她今天穿了件寬松的衛(wèi)衣，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細白的小臂。

溫棠笑著走過去，大方方坐在她旁邊。

"薇薇今天怎么沒跟他們搶麥？"

柳薇薇擺手："我唱歌難聽死了，不禍害大家了。不像嫂子，看著就是會唱歌的樣子。"

溫棠偏頭："哪有，我五音不全。"

柳薇薇笑："嫂子太謙虛了，你長得這么好看，唱歌肯定也好聽。"?????

這話聽著像夸人，但溫棠耳朵尖得很——"長得好看"和"唱歌好聽"之間沒有任何邏輯關(guān)系，這種夸法本質(zhì)上是在暗示"你就是個花瓶"。

溫棠抿了口果汁，沒接茬。

倒是方遲把麥克風(fēng)塞過來："嫂子來一首！朔子天夸你唱歌好聽，讓我們見識見識！"

"他瞎說。"溫棠擺手，但架不住所有人起哄。

她站起來，隨手點了一首慢歌。

開口的時候，包房安靜了一瞬。

不是那種專業(yè)級別的驚艷，但聲線干凈，氣息穩(wěn)，情緒到位。唱到副歌的時候，方遲的打火機都舉起來了。

一曲唱完，掌聲稀里嘩啦。

陳崢拍桌子："**朔子你藏了個寶貝??！"

趙衡已經(jīng)在喊安可了。

我看向柳薇薇——她在鼓掌，笑得很標準，但指節(jié)發(fā)白。

溫棠坐回來，柳薇薇湊過去："嫂子好厲害！我就是羨慕死了也學(xué)不會。"

她嘆了口氣，聲音帶著點可憐巴巴的味道："我什么都不會，唱歌不會，化妝不會，就會喝酒……"

說著端起啤酒杯，仰頭灌了一大口。

經(jīng)典——通過自貶來獲取關(guān)注和憐惜。

果然，方遲第一個接話："別這么說，你酒量好也是本事啊。"

陳崢跟著："就是，咱們?nèi)ψ诱l不知道薇薇仗義。"

柳薇薇被夸了之后低下頭，扯出一個"害羞"的微笑。

我看見溫棠嘴角動了一下——非常輕微的弧度，像是在忍笑。

然后她做了一件事。?????

她傾身過去，拿過柳薇薇面前的酒杯，換上了自己那杯果汁。

"少喝點酒，對女生身體不好。"溫棠語氣溫柔極了，"喝果汁，我點的，百香果味的，甜的。"

柳薇薇愣住了。

這招妙在哪呢——

溫棠沒有反駁她，沒有嗆她，反而表現(xiàn)出"姐姐照顧妹妹"的姿態(tài)。

在所有人眼里，這是嫂子對妹妹的關(guān)愛。

但對柳薇薇來說，這等于把她從"跟兄弟們平起平坐的女哥們兒"一腳踢回了"需要被照顧的小姑娘"。

她的人設(shè)核心就是"我不是普通女生，我是兄弟"。

溫棠一杯果汁，把這個人設(shè)敲了條裂縫。

柳薇握著果汁杯，嘴角僵了一瞬，隨即笑開："謝謝嫂子……"

"不客氣。"溫棠拍了拍她的手背，"有嫂子在，不用那么拼。"

那個"拼"字咬得很輕，但我聽出來了。

柳薇薇也聽出來了。

她低頭喝了一口果汁，睫毛遮住了眼底的表情。

KTV散場已經(jīng)凌晨一點。

出門的時候，方遲喝多了，搖搖晃晃往路邊走。柳薇薇跟在旁邊扶他，回頭沖我們擺手："朔哥嫂子先走吧，我送方遲。"

畫面很正常——兄弟喝多了，另一個兄弟送。

但溫棠站在原地看了兩秒，側(cè)頭跟我說："你看她的手。"

我定睛一看——柳薇薇扶方遲的手，不是搭在胳膊上，而是攬著腰。

"摟腰比架胳膊省力氣。"我說。?????

溫棠笑了："你試摟你兄弟的腰回去。"

我想象了一下?lián)ш悕樀难退丶业漠嬅妗?br>
一陣惡寒。

"行吧。"我說，"確實不對勁。"

溫棠拉著我的手往停車場走，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咔響。

"你那幾個兄弟的前女友們，不是輸在不夠好，是輸在沒人教她們怎么打。"她說。

"你準備怎么打？"

溫棠停下腳步，轉(zhuǎn)身看我，路燈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我不打她。"

"那你——"

"我讓她自己演崩。"

溫棠笑起來的時候，眼尾那顆小痣跟著彎了。

"綠茶最怕什么？不是被揭穿，是被捧到不得不演的位置上，然后親手演砸。"

我忽然覺得有點同情柳薇薇。

就一點。

很快就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