盯著那一行字。
“這是誰寫的？”
顧沉舟沒有回答，只把文件翻到最后。
那里有我的簽名。
簽署日期是三年前。
我認得自己的字。
當時我大概坐在銀行附近的咖啡店里，季聞洲拿著平板一份份讓我簽。他說商場入駐、**登記、銀行開戶資料多，讓我快一點，下午還要去上班。
我沒逐頁看。
那天他還給我買了一杯熱拿鐵。
我一邊喝，一邊簽，覺得自己是在幫他家過一道坎。
顧沉舟打開另一份資料。
“這是經(jīng)營貸授信文件?！?br>貸款金額一百五十萬元。
借款人：槐里餐飲管理有限公司。
保證人：唐見微。
共同還款確認人：唐見微。
我看見自己的電子簽名和人臉認證截圖。
截圖里的我穿著一件米白色襯衫，頭發(fā)隨便扎在腦后，眼睛有點紅。
我記得那天。
季聞洲說銀行要補個身份確認，只有幾十秒。我剛從客戶現(xiàn)場出來，趕地鐵時在商場衛(wèi)生間里做了人臉認證。
“這個共同還款確認是什么意思？”我問。
顧沉舟拿筆圈了幾處。
“它和公司借款不是一回事。公司還不上時，銀行可以根據(jù)保證文件向你主張保證責任。具體要看合同約定、借款使用、后續(xù)續(xù)貸和你們的證據(jù)鏈，不能現(xiàn)在就說全部會落在你頭上。”
我沒說話。
桌上那杯溫水已經(jīng)涼了。
“貸款什么時候續(xù)過？”
“我不知道?！?br>顧沉舟看著電腦，敲了幾下鍵盤。
“去年有一筆展期，今年又有一次補充協(xié)議?！?br>他點開補充協(xié)議。
文件里寫著，因經(jīng)營周期調(diào)整，授信期限延長，保證人繼續(xù)承擔原約定范圍內(nèi)責任。
簽署日期是三周前。
顧沉舟把屏幕轉向我。
末頁的電子簽名，是唐見微。
我盯著日期。
三周前的那個周四，我在項目現(xiàn)場連著開了四個會。晚上十一點多，季聞洲開車來接我，路上還抱怨我手機沒電，害他一直聯(lián)系不上。
回到家后，我洗完澡就睡了。
那天我根本沒簽過任何續(xù)貸協(xié)議。
“能查到認證記錄嗎？”我問。
“銀行那邊要調(diào)。先看這里?！?br>顧沉舟打開一張面簽照片。
照片里，我坐在銀行柜臺前，手里拿著***，旁邊站著季聞洲。
照片拍得很模糊，但我確實在那里。
那是三年前最初辦貸款的時候。
我當時只記得季聞洲說，銀行要法人到場走個流程，店里有流水，錢不會從我這里走。
如今那張照片被附在每一份續(xù)貸資料后面。
像一張長期有效的通行證。
顧沉舟又調(diào)出電子**局授權信息、公章使用登記和對公賬戶U盾交接記錄。
公章保管人是季馳遠。
財務章保管人是秦蓁。
稅盤和U盾的最后一次登記使用人，是一個我沒聽過的名字。
電子**局輔助認證設備，登記為槐里財稅平板。
所有東西都在別人手里。
我這個法定代表人，像被安在公司門口的一塊牌子。
需要時拿出來。
用完后，誰也不問它里面有沒有人。
顧沉舟合上電腦。
“你接下來可以做幾件事。先保全資料，核對電子簽名和銀行面簽記錄。再要求公司提供賬簿、流水、工資表和**資料。未經(jīng)你確認，不新增擔保和授權?！?br>“我能直接變更法人嗎？”
“你是大股東和執(zhí)行董事，理論上有決策權。可公司賬、貸款、**、員工、供應商都沒理順，直接換人不一定能解決問題。你先得知道，槐里到底留下了什么?！?br>我低頭看著那份續(xù)貸補充協(xié)議。
“這份文件是誰操作的？”
顧沉舟沒有替我回答。
“你得去問季聞洲?！?br>我把協(xié)議裝回文件袋。
那張電子簽名貼在最后一頁，像有人隔著三周時間，替我寫下了一句我從沒說過的話。
4
我回到家時，季聞洲正在廚房煮湯。
砂鍋蓋沒蓋嚴，熱氣從縫里冒出來，白蘿卜和排骨的味道漫進客廳。他聽見開門聲，探出頭來。
“回來了？我給你燉了湯，今天**那邊累不累？”
客廳墻上還貼著我們上個月看房時拿回來的戶型圖。
靠近地鐵站的三居室，陽臺很大，主臥朝南，旁邊用紅筆圈著一行字。
“首付目標，明年五月?！?br>餐桌上放著存錢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