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是在一個下雨的傍晚打來的，方瑤的聲音在電流里嘶作響，像被水潑過的熱油。
她說：
"靈，你絕對猜不到。韓越剛在行業(yè)群里發(fā)了**，說要花六十萬年薪挖一個資深公關總監(jiān)，專門接手云璟那個案子。"
她停了一下，雨聲和猶豫一起從話筒里涌出來，
"那個崗位描述，我一字一字看完了，怎么全是你以前干的那些活？他要花六十萬，找個跟你一模一樣的人回來。"
我正看著窗外，雨水順著玻璃蜿蜒而下，像一張被劃花的臉。
十天前，我從那間辦公室走出來時，手里只有一份離婚協(xié)議和凈身出戶四個字。
韓越當時靠在他那張真皮辦公椅上，臉上一半被臺燈照亮，一半藏在暗處，對我說：
"蕭靈，做假賬的事整個圈子都傳開了，你體面點，把客戶名單交出來，別讓我做得更難看。"
這就是故事的引子。
現(xiàn)在讓我從頭說起。
我叫蕭靈，在"鼎盛傳媒"干了六年。
說"干了六年"不夠準確。鼎盛傳媒是我和韓越結婚那年一起注冊的公司，啟動資金是我爸給的二十萬，第一個客戶是我從上家公司帶過來的。六年時間，從一間租來的兩居室辦公到寫字樓整層，核心客戶從一個做到十七個，年營收從零做到三千多萬。
公司法人是韓越。
這不是他搶的，是我自己讓的。當初注冊時他說，男人在外面跑業(yè)務，名片上印個法人代表好辦事。我覺得有道理，反正都是一家人的公司，誰的名字有什么區(qū)別。
區(qū)別大了。
韓越負責對外應酬，我負責所有核心策劃和客戶維護。聽起來分工合理，但實際情況是，客戶簽約后的所有落地執(zhí)行、創(chuàng)意產出、危機處理，全是我和帶的團隊在做。韓越的貢獻是請客戶吃飯喝酒，在方案封面簽上他的名字，然后在朋友圈曬項目成功的截圖。
"云璟"是我手里最大的單子，跟了兩年半。
云璟集團是本地最大的地產開發(fā)商，一年的公關預算近八百萬，占鼎盛全年營收的四分之一。這個客戶是我從競標時十二家公司里硬搶下來的，從品牌定位到危機預案，每一個字都是我寫的。云璟集團的品牌總監(jiān)孟航每次開會只認我，電話只打給我，方案只聽我講。
林晚晴是兩年前進公司的，韓越招的。
她的簡歷上寫著某知名公關公司三年從業(yè)經驗，面試那天穿了一條淺灰色連衣裙，笑起來嘴角有個小酒窩，說話聲音輕的，像怕吵到誰。
韓越說她履歷不錯，可以做我的助理，幫我分擔一些雜務。
我沒多想，點了頭。
矛盾是慢慢長出來的。
先是"云璟"的幾次客戶見面會，韓越開始帶林晚晴出席，說讓她"多學習"。回來之后在公司例會上，韓越會夸她"跟客戶溝通很自然，有親和力"。但我知道，那幾次見面會上讓客戶點頭的方案要點，是我熬了三個通宵理出來的。林晚晴做的事是把我的方案做成了漂亮的演示文稿，在會議室里給每個人倒了一杯水。
我沒在意。
東西是公司的，誰去展示不一樣？能把客戶穩(wěn)住就行。
后來，另一個小客戶的活動執(zhí)行出了紕漏。場地方臨時換了電路方案，導致活動當天音響出了問題，其實是供應商的問題，我們這邊協(xié)調修復就行了。
但韓越在月度總結會上，花了二十分鐘講"專業(yè)度"和"細節(jié)管控"，眼睛沒有看我，但每一句話都像小針，密麻麻地扎在我這個方向。
會議室里安靜得只有空調的嗡嗡聲。
我看見林晚晴低著頭，指尖在筆記本上劃來劃去，不知道在寫什么，還是只是裝作在寫。
利益上的損失更直接。
年底分紅，韓越說公司今年擴張?zhí)?，賬上要留錢，我這邊分紅減半。我沒細問，想著一家人，公司好就行。但后來方瑤告訴我，韓越給林晚晴發(fā)了八萬的年終獎，比公司任何一個中層都高。
韓越找我談這事時，說得很坦然：
"靈靈，你是老板娘，公司賺的都是咱家的，不用在這些小數目上計較。晚晴一個人在這城市打拼不容易，留住人才要舍得花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