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會，不是你想進(jìn)就能進(jìn)------------------------------------------。七十二巷。錢十五邊走邊說，表面上是老城區(qū)的普通街道，實際上是一個獨立的空間——由第8行問米人的能力創(chuàng)造出來的。。石庫門建筑看起來都很古老，墻壁斑駁，門環(huán)生銹。但每扇門后面的氣息都不一樣——有的冷，有的熱，有的讓人莫名心悸。？。錢十五指了指左邊的一扇門，那扇門后面是第15行——我們撈尸人的地盤。再過去是第3行引魂、第7行鎮(zhèn)宅……？，回頭看他。。他說，因為拾影人不需要固定的地方。他們的地盤，是所有其他地方留下的痕跡。整條七十二巷，都是你的戰(zhàn)場。。。，而是從四面八方——每一扇門、每一面墻、每一道陰影里，都有什么東西在悄悄觀察他。？錢十五問。。。錢十五說，七十二行的人，身上都帶著獨特的氣息。你現(xiàn)在身上有一道影子，所以你能感覺到別人——但反過來，別人也能感覺到你。？
能。錢十五的聲音壓低了，而且，有些人——不一定是人——對第72行的氣息特別感興趣。
為什么？
因為第72行是所有行的首尾。錢十五說，它收拾的是其他行處理不干凈的東西。所以它接觸的，都是最危險、最詭異、最不可言說的存在。
那些東西，有些恨行會，有些……
他停頓了一下。
有些，恨第72行本身。
陳驚蟄的脊背一陣發(fā)涼。
就在這時，他們經(jīng)過了一扇黑色的門。
那扇門和其他門都不一樣——它不是石庫門風(fēng)格，而是一扇最簡單的平板木門，門上沒有任何標(biāo)記。但陳驚蟄感覺到了——
從門縫里，透出一股濃烈的、腐爛的、像是堆滿了**的氣味。
他的胃劇烈收縮。
別看。錢十五一把拉過他，那扇門后面，是執(zhí)律部的審訊室。
審訊什么人？
破了規(guī)矩的人。
錢十五沒有再解釋，只是加快了腳步。
但陳驚蟄記住了那扇門的位置。
那扇門，以及門縫里那股令人作嘔的氣息。
傍晚的時候，錢十五帶陳驚蟄去了一個地方。
城郊的水庫。
那是一個人工湖，五六十年代修建的，用來灌溉周邊農(nóng)田。湖面很寬，最深處據(jù)說有三十多米。
祖父的遺體，就是在這里被發(fā)現(xiàn)的。
你祖父最后一次出現(xiàn)在這里，是凌晨兩點左右。錢十五說，他是自己走來的——不是被帶來的，是自己走來的。
他來這里做什么？
拾取影子。錢十五說，我們后來在湖邊發(fā)現(xiàn)了大量的影子殘留——那是你祖父使用能力后留下的。他在這里拾取了什么東西，但那個東西——
他頓了頓。
那個東西后來進(jìn)入了他的影子，最終導(dǎo)致他死亡。
陳驚蟄看向湖面。
夕陽把水面染成血紅色，像是一塊巨大的、流淌的傷口。
拾取了什么？他問。
不知道。錢十五搖頭，但我知道一件事——你祖父在來這里之前，曾經(jīng)見過一個人。
誰？
一個女人。錢十五說，穿紅裙子的女人。
陳驚蟄的心猛地一跳。
紅裙女人。
那個在他家樓道里出現(xiàn)過的女人。
那個臉上刻著不要相信他，害死了我的女人。
她們是同一個人？他問。
是。錢十五說，那個女人，你祖父死前最后見過她——而且，他最后拾取的影子，就是她的。
陳驚蟄的腦子里像是有什么東西在慢慢拼湊。
祖父最后拾取了紅裙女人的影子。
然后，祖父死了。
紅裙女人在影子里留下字：不要相信他，害死了我。
她說的他——陳驚蟄的聲音有些干澀，是指我祖父嗎？
錢十五沒有回答。
他只是看向湖面，看向那片血紅色的水。
這個問題，他說，也許只有你祖父能回答。
那天晚上，陳驚蟄躺在招待所的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他手里握著驚蟄匣，第一格里那縷灰色的絲狀物在微微顫動。
紅裙女人。
祖父。
兩道重疊的影子。
還有蘇青鸞說的那句話——他在給你留東西。
祖父在死前，把自己的一部分影子，縫進(jìn)了那道影子。
他在留什么？
為什么是現(xiàn)在才出現(xiàn)？
睡不著？
陳驚蟄猛地坐起來。
錢十**知道什么時候進(jìn)來了，正站在窗邊，手里端著一杯不知道從哪弄來的茶。
你祖父，錢十五忽然開口，是我見過最固執(zhí)的人。
怎么說？
他守規(guī)矩守了一輩子。錢十五說，有些規(guī)矩，在他之前的傳人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他偏不。有一次，第3行引魂人想請他幫忙拾一道很難的影子，給的價格很高——你知道他怎么說？
怎么說？
他說：那道影子不在我的業(yè)務(wù)范圍內(nèi)。錢十五笑了笑，當(dāng)場拒絕，連價錢都不問。
他的規(guī)矩是什么？
七十二行有七十二個規(guī)矩。錢十五說，但第72行只有一個規(guī)矩——只拾將散之影，不取將生之魂。
什么意思？
意思是說，拾影人只能拾取那些即將消散的影子，而不能拾取還活著的靈魂。錢十五說，如果打破這個規(guī)矩——就是溢業(yè)。
會怎樣？
錢十五沉默了一會兒。
會反噬。他說，影子會反噬拾影人的精神，讓他出現(xiàn)幻覺、妄想，最后——
他沒有說下去。
但陳驚蟄懂了。
祖父的死，是因為他違反了第72行的禁忌？
還是——
還是有人故意引誘他違反？
你祖父死前，曾經(jīng)給行會發(fā)過一條加密消息。錢十五忽然說。
什么消息？
只有四個字。
錢十五看向陳驚蟄：
匣在人在。
陳驚蟄愣住了。
匣在人在。
這是祖父留給他的話？
我也不知道什么意思。錢十五說，但我猜——他在告訴你，只要**在你手里，你就還有機會。
機會找到真相。
陳驚蟄低頭看向手中的**。
第一格里的灰色絲狀物，正在微微發(fā)光。
像是有什么東西，正在里面等待。
等待被喚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