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
第六年、第七年、第八年。
轉給娘家的錢逐年遞增。從六萬到八萬到十萬。
美容、服裝、輕奢消費也在漲。
最近三年，每年的總支出穩(wěn)定在十五萬以上。
而他的工資卡每年入賬十二萬。
多出來的部分，是在吃老本。
吃他那三十萬。
三十萬連本帶息，被一口一口蠶食干凈。
然后開始負債運轉——信用卡套現(xiàn)、花唄透支。
賬單最后幾頁，赫然掛著兩筆信用貸。
合計三萬七。
褚衡把鉛筆放下來。
他深呼吸了一口氣。
旁邊座位上有個阿姨在排號等叫號，扭頭看他："小伙子，你臉色不太好啊。"
褚衡沖她笑了笑。
"沒事，看了個笑話。"
他把那一摞紙整齊齊疊好，裝進公文包。
走出銀行大門，外面日頭毒辣。
他站在臺階上，瞇著眼睛看了一會兒太陽。
然后掏出手機，拍了三張照片。
拍的是流水明細里最關鍵的幾頁。
轉賬方志、轉賬方秀蘭、美容院儲值、輕奢消費。
拍完，他把照片存進了一個加密相冊。
密碼不是方穎的生日了。
是他自己的。
褚衡走到路邊，買了瓶礦泉水。兩塊錢的。
擰開喝了一口，涼的。
"一百四十五萬。"他自言自語。
"方穎，你可真行。"
他沒有立刻回家。
他去了一趟車行。
不是去買車。
是去坐了坐。
那輛銀灰色的軒逸擺在展廳里，銷售小姑娘熱情地遞過來宣傳冊。
"哥，試駕不？"
"不試了。"褚衡摸了摸車頂，"就看。"
他在駕駛座上坐了五分鐘。
摸了摸方向盤，調了調后視鏡。
然后下了車。
"謝謝。"他對銷售說。
"哥，加個微信唄，有優(yōu)惠我通知你。"
褚衡笑了笑："好。過幾天我會來的。"
"真的嗎？"
"真的。"
他走出車行，陽光刺得他瞇起眼。
拿出手機，給公司人事發(fā)了條消息。
"張姐，我工資卡想換一張，走內部變更流程行不行？"
人事回得快："可以啊，拿新卡來我錄一下就行。"
"好的。明天給你。"
褚衡把手機裝進口袋。
步子比早上出門時輕了不少。
十年的窩囊氣，像一塊石頭壓在胸口。
現(xiàn)在那塊石頭還在，但他已經找到了撬棍。
——
下午兩點，褚衡回了公司。
同事老賀湊過來："衡哥，上午干嘛去了？身體不舒服？"
"嗯，去銀行辦點事。"
"辦什么事還得請假？"
"存私房錢。"
褚衡說這話時面無表情。
老賀以為他在開玩笑，哈哈笑了兩聲，沒當回事。
褚衡坐回工位，打開電腦。
CAD圖紙還掛在屏幕上，昨天沒畫完的住宅立面。
他戴上耳機，沒放音樂。
桌面上貼了一張便利貼，上面寫著幾個字：
"流水打印。完成。"
"換卡。明天。"
"律師。周末。"
三行字，清清楚楚。
他撕下便利貼，折了兩折，塞進錢包內層。
然后打開CAD，開始畫圖。
線條精準，一如既往。
只是畫著畫著，嘴角偶爾會勾起一個弧度。
旁邊老賀偷偷看了一眼，以為褚衡在聽什么好笑的段子。
他不知道褚衡的耳機里什么都沒放。
褚衡只是在心里一筆一筆算賬。
像畫圖紙一樣精準。
像標注尺寸一樣清晰。
一百四十五萬七千六百。
一筆都不會少。
第三章
晚上七點，褚衡到家。
玄關的鞋柜上多了一雙新鞋。
淺粉色的穆勒拖，腳背上一朵亮片花。
他認出品牌logo。不算頂奢，但也絕對不便宜。
少說七八百。
他換了拖鞋進去。
方穎坐在餐桌前玩手機，桌上是外賣。
兩盒。
一盒麻辣燙，一盒酸辣粉。
都是她的。
"我沒給你點。"方穎頭都沒抬，"你不是說公司有食堂嘛，我以為你吃過了。"
褚衡看了看外賣盒上的價格標簽。
麻辣燙三十八，酸辣粉二十二。
加起來六十。
他中午在食堂吃的是九塊錢的炒面。
"沒事。"褚衡放下公文包，"我自己煮碗面。"
他走進廚房，燒水，下掛面。
打了個雞蛋，切了根蔥。
端著面碗坐到方穎對面。
方穎終于抬了一下頭。
"你今天請假了？"
"嗯，去辦了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