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個。
第十個箱子。
也是最大的那個。
溫建國和柳彩霞對視了一眼。
兩個人一起動手拆。
膠帶一層撕開。
紙板翻開。
里面是——
一個巨大的相框。
相框里裱著一張放大的照片。
照片上是溫柏舟，穿著學士服，站在學校的畢業(yè)墻前。
笑得很燦爛。
手里舉著一塊牌子。
牌子上寫著——
"爸媽，你們兒子沒讓你們失望。"
柳彩霞終于繃不住了。
她蹲在地上，捂著臉，哭得像個孩子。
溫建國站在旁邊，手足無措。
他想說點什么。
但張了張嘴，發(fā)現(xiàn)嗓子完全堵住了。
他只好蹲下來，笨拙地拍了拍柳彩霞的背。
院子里十個拆開的箱子包圍著他們。
證書、合同、書籍、衣物、房產(chǎn)文件、珠寶、手表、相框。
四年。
他們的兒子用四年，把自己從一個普通的小鎮(zhèn)青年，變成了一個——
"媽。"
手機響了。
是溫柏舟的微信語音。
柳彩霞顫抖著接起來。
"媽，包裹收到了沒？"
柳彩霞深吸一口氣。
用了畢生的演技。
"收到了。"
"拆了沒？"
"……拆了。"
"那我明天下午到家，你們——"
"溫柏舟。"
柳彩霞的聲音突然嚴厲了起來。
"你給我說清楚。"
"你大學四年，是不是一直在騙我？"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然后溫柏舟的聲音傳來，帶著笑。
"對。"
"騙了你四年。"
"開心不？"
柳彩霞的眼淚又掉下來了。
她張了張嘴，想罵他。
但最終只擠出一句——
"滾。"
"趕緊滾回來。"
電話那頭，溫柏舟笑了。
笑聲很輕。
帶著二十七個小時綠皮火車的疲憊。
和一種終于可以放下?lián)拥尼屓弧?br>"好。"
"明天到家。"
第三章
火車在黑夜里晃悠。
溫柏舟靠著窗戶，手機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
微信群消息在瘋狂彈跳。
群名——"**村最靚的仔（也就我一個）"。
成員：他，還有他的三個發(fā)小。
趙鐵蛋："靠！**剛才在你家院子里哭的聲音隔三條巷子都能聽見！"
劉肉松："怎么了？**打**了？"
趙鐵蛋："滾蛋！是溫柏舟寄了十個包裹回來！**拆完哭的！"
劉肉松："……十個包裹？什么東西？"
趙鐵蛋："不知道！我奶讓我別過去看，說人家家事。但我奶自己趴墻頭看了半個小時。"
馬可可："柏舟哥，你寄什么了？**？"
溫柏舟打字：明天到家你們就知道了。
趙鐵蛋：不行，我現(xiàn)在就要知道。不然我今晚睡不著。
溫柏舟：睡不著就數(shù)羊。
趙鐵蛋：溫柏舟你是不是在外面犯事了？我今天聽我奶說**差點報警？
溫柏舟嘴角扯了一下。
他回了四個字：清白的很。
然后退出群聊，打開了另一個對話框。
對方備注名：編輯·周哥。
周哥："小溫，東西都寄回去了？"
溫柏舟："嗯，今天應該全部到了。"
周哥："你小子也是夠壞的，直接寄回去讓爸媽自己拆，不怕把老人嚇出好歹？"
溫柏舟："驚喜嘛。"
周哥："行，那你回去好休息幾天。但有個事提前跟你說——《孤城不歸》的影視團隊想下個月見你，定最終分鏡腳本。還有南方日報想約你做個專訪，主題是Z世代青年作家。"
溫柏舟："等我回家處理完家事再說。"
周哥："沒問題。對了，你那個新書的大綱什么時候給我？出版社那邊催了好幾次了。"
溫柏舟看著窗外漆黑的田野。
"回去再寫。"
他關(guān)上手機，靠著座椅閉上了眼。
火車繼續(xù)在夜色里晃動。
咣當咣當。
他想起大一剛?cè)雽W那年，也是坐的這趟火車。
只不過那時候是從**村到大學。
背著一個舊書包，里面裝著媽做的酸豆角和爸塞的兩千塊錢。
那兩千塊是**跑了半個月貨車攢的。
現(xiàn)在四年過去了。
他用的還是那個舊書包。
只不過書包旁邊的行李架上，放著一個全新的愛馬仕公文包。
是出版社去年送的簽約禮物。
他從來沒用過。
覺得不適合自己。
但今天出門的時候想了想，還是帶上了。
送給**吧。
**跑貨